正澪之刻

星空下永恒的一刹

@Vox_Populi8年前

04/6
01:00
「见证」

自闭症者的游戏世界(上)


主笔:大狗(赵廷) 编辑:尚言 设计:蒲云飞 时间:2012-04-06

每年的4月2日是“世界自闭症日”,据统计,每一千人中,至少有六人患有自闭症谱系障碍,其中至少一到两人是自闭症者。他们的外貌与我们并无不同,却几乎没有任何社交能力,既无法表达自己,也无法理解他人。对于他们来说,游戏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辉辉

辉辉站在沙发床上,面对电视,手握乒乓球拍,左右开弓。他1米7的个头,站在床上,手臂向上伸直,几乎可以碰到天花板。

三年前,母亲训练辉辉打乒乓球,教了很久,收效甚微。而在游戏中,他很快掌握了动作要领

辉辉(化名)站在沙发床上,面对电视,身体略微前倾,手握乒乓球拍,左右开弓。动作虽慢,但很标准。母亲靠在门旁,微笑地看着他。

自闭症者的协同能力往往较差,每次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情上,眼睛观察时,手和脚就难以作出精确的动作。乒乓球和羽毛球等小球运动被认为有助于改善他们的身体协作能力。

三年前,母亲开始训练辉辉打乒乓球,教了很久,但收效甚微,辉辉每次只会朝一个方向机械地挥动球拍,不懂得发球,不懂得变换姿势,也很难接住从不同方向飞来的球。一次偶然的机会,母亲看见有人在玩Kinect,想到或许可以借助游戏辅助训练,于是给辉辉买了台游戏机。

电玩店老板告诉母亲,Kinect与玩家之间的距离应该保持在两米以上。母亲回家量了量,家里的电视和沙发床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两米,再退后一点只能站在床上玩。辉辉1米7的个头,站在床上,手臂向上伸直,几乎可以碰到天花板。

母亲希望辉辉今后能和别人联网对打,不过前提条件是,他必须具备与他人互动沟通的基本能力,而这正是辉辉这样的自闭症者所最为缺失的。

辉辉正在玩的是一款克隆《超级马里奥》的小游戏,他用两根手指熟练地控制着马里奥,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自闭症者之所以拥有过人的记忆力,是因为他们关闭了通往外界的绝大多数通道

辉辉坐在电脑前,用两根手指熟练地控制马里奥,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踩乌龟、吃蘑菇、顶砖块。每玩几分钟,他就会站起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出房间,穿过狭窄的通道,走进厨房,再折返回来,坐下继续玩游戏。

初见辉辉,你会觉得他是一个腼腆害羞的男孩,眉清目秀,绝不会想到他患有自闭症。自闭症者的外貌与常人无异,但稍加接触,你就会发现他们的某些异常举动,例如不停转动手指,反复拍打腿或肩膀,作出奇怪的表情或手势,重复奇怪的话,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或是无目的地来回走动。

《超级马里奥》是辉辉接触的第一款游戏,那年他八岁。母亲教他玩游戏,一是为了开发智力,二是为了增加彼此的沟通。大多数时候,辉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别人的问话少有反应,而他自言自语所说的那些话,也只是复述从别处听来的只言片语。

母亲教了几次后,辉辉已经掌握了《超级马里奥》的操作方法。玩过几遍,每个关卡的什么位置会出现什么东西,他已经记得一清二楚。

这倒并非因为他在游戏方面有什么天赋,而是得益于自闭症者超乎常人的记忆力。随便说一个日期,无论三十年前的,还是三十年后的,辉辉能够马上准确地说出那天是星期几,仿佛将整本万年历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


一个人的明天

三年前一次观看演出时,母亲发现辉辉一边听音乐,手指一边有节奏地敲打,便萌生了让他学习打鼓的念头。经过两年训练,辉辉与另四名自闭症孩子组成了“王子打鼓队”。

一个简单的认知或动作,自闭症者需要数百倍于常人的练习才可能掌握,时间往往以年为单位

三岁之前,辉辉不会说话,连音节都不会发,对父母的各种诱导也是反应漠然。在幼儿园,他从不参加任何活动,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回到家,他喜欢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他把纸撕成一条条,卷起后扔出窗外,看着纸条在空中旋转飞舞,慢慢飘落。

1997年大年初三的晚上,五岁半的辉辉终于开口叫了声“妈妈”,母亲高兴地哭了。之后的十五年,父母每天在不同的场景下训练他说话。每一句话,他们必须一遍遍地问,孩子才会一点点地说。

“经常是你说了几千遍,他毫无反应。等你打算放弃的时候,再多说一遍,他突然就明白了。”母亲说。为了教辉辉认识时针和分针,她花了两年时间,还买来各式各样的钟,摆在家里。就在她失去信心,准备给孩子买块电子表的时候,突然有一天,辉辉回到家,看着墙上的挂钟,准确地说出了时间。

自闭症孩子无法在对话中学习,不懂得观察和揣摩他人的行为,不会预测可能出现的情况,更做不到触类旁通。一个简单的认知,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们需要数百倍于常人的练习才有可能掌握,时间往往以年为单位。

中国缺乏完善的特教体系,父母去世后,大多数自闭症者将在寄养院甚至精神病院终其一生

“我没有机会像其他母亲一样,培养孩子成为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或者找一份好工作,我的心愿就是用我的一生来陪伴和训练这个孩子,只要他快乐幸福,我就满足了。”母亲说。

自闭症孩子无法理解哪怕是最简单的社会规则,带他们去公众场合,最令父母痛苦的是被人误解。小时候的辉辉没有你、我、他的概念,不分场合,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会伸手去拿。孩子被骂没家教,自己被人扇耳光,母亲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尴尬场面,只能在众人的围观和指责下一遍遍地道歉,然后蹲在情绪发作的孩子身旁,耐心抚慰。

辉辉现在就读于一所面向特殊人群的职业学校,学习面点制作。今后怎么打算,母亲还没想好。虽然2006年我国已将自闭症列入精神残疾的范畴,但在办理劳动手册,寻求挂靠单位时,即便是高功能自闭症者或阿斯伯格症者,也很难找到愿意把就业名额分配给他们的企业。

就业并不是为了领取每月一千多元的最低工资,而是为了给自闭症者一个与社会接触的机会。

辉辉这一代人是上世纪90年代自闭症概念被引入中国后成长起来的第一代自闭症群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被父母养在家里,逐渐远离人群,远离社会。随着父母的一天天老去,最终等待他们的将是寄养院,甚至精神病院。


嘉伟

嘉伟最拿手的是红白机上的《火箭车》,可以一口气打过很多关。他还会和父亲双打《坦克大战》,但他不懂配合,自己玩自己的,父亲时常把坦克开过来,帮他扫清敌人。

母亲无法理解嘉伟从游戏中获得了怎样的乐趣,但她知道,玩游戏的时候,孩子很放松

嘉伟从不会主动要求玩游戏,父母让他玩会儿游戏,他会事先问清楚,玩到什么时候结束。约好时间后,他会严格遵守,不少玩一分钟,也不多玩一分钟。他并不在意是否能把游戏打穿,但如果能通过一关,进入新的场景,他会很开心。游戏途中,他讨厌被打断,一定要把手头的这关打过,或是把所有的命用完,游戏结束,才愿意放下手柄。

外人眼里,嘉伟如同机器人,他的生活似乎是在等待和执行中度过的。平时在家,父母为他安排好一天的活动,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他会按部就班地完成。如果没有接收到任何“指令”,他会在沙发上坐一整天,一动不动。

若有机会与嘉伟长期相处,你会发现,他的内心世界与普通人一样丰富多彩。他会哭会笑,会难过会生气,有自己的愿望,有自己的恐惧,只是他无法表达,所以没人明白。

玩游戏时,嘉伟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时而自言自语,若有所思;时而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时而又露出笑容,转过头,好奇地看看我。母亲说,虽然嘉伟平时给人以木讷的感觉,但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比如玩游戏、敲木琴或看地图时,他的表情和动作会变得很自然。

由于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嘉伟在《冒险岛》的第一个世界里玩了两年,最后不得不放弃

嘉伟天生具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当他觉得某件事物他无法理解或无法控制时,便会知难而退。十二年前,父亲花了很长时间才教会他玩游戏。

父亲先是让嘉伟坐在自己身边,一小段一小段地玩给他看,从最简单的动作开始,反复示范。嘉伟用了半年时间才学会双手同时操作手柄,而独自打过《冒险岛》的第一个场景,花了他一年多的时间。

在游戏中,碰到过不去的坎,嘉伟会着急发脾气,父亲就在旁边鼓励他,帮他一起过关。等过了这个坎,父亲又会及时表扬他,鼓舞他的信心。虽然上手总有些磕磕绊绊,但只要理解了每个按键与屏幕上出现的每个变化之间的对应关系,嘉伟就能顺利地玩下去。而玩过一遍的关卡,即便相隔数年后再玩,他依然清楚地记得其中的每一个元素。

不过在玩《冒险岛》时,嘉伟却遇到了一个无法克服的障碍。游戏共有八个世界,其中第一个世界的关底boss是一头形似犀牛的怪物,母亲称之为“牛魔王”。每次“牛魔王”登场时,嘉伟就会害怕地丢掉手柄,转身逃得远远的。就这样,他在《冒险岛》的第一个世界里玩了两三年,最终不得不放弃这款游戏。


孤独的父母们

十多年来,母亲从未间断过对嘉伟的训练。“我们的愿望很简单,今后等我们走了,他能有基本的生存能力。”母亲说。

母亲的愿望很简单:等她去世后,孩子要有基本的生存能力,给他一块钱,他要会自己买馒头

十多年来,母亲从未间断过对嘉伟的训练。尽管如此,21岁的嘉伟,生活自理能力仍然只相当于四五岁的儿童,社会性甚至还不如三岁的孩子。

教会孩子独自乘车,花了母亲十多年的时间。从嘉伟小学一年级起,母亲就带着他一起坐公交,让他经历路上可能遇见的各种情况。母亲并不担心他找不到路,去过一次的地方,他就能清楚地记住来回的路线。她担心的是,万一途中发生任何变故,比如公交车突然抛锚,他会不知所措。

准备让嘉伟独自乘车前,父母守在公交公司的调度室里,等待车队的驾驶员回来,逐个向他们介绍嘉伟的情况,请他们多多关照。那天,嘉伟出门后,母亲把自己化妆成了老头。她戴上一顶黑色的帽子,把长发盘进帽子里,戴了副墨镜,嘴唇上画了两撇胡子,穿上一件嘉伟从未见过的黑色夹克,把领子竖起来,“像特务一样”,尾随在嘉伟身后,一路观察他,看他碰见了哪些问题,有些什么样的反应,逐条记录在本子上。

“我们的愿望很简单:今后等我们走了,他能有基本的生存能力。至少,别人给他一块钱去买个馒头,他要会自己去买。如果被送进寄养院,他至少会自己穿衣吃饭,会自己洗澡洗袜子,会向别人提些要求,会和别人说上几句话。”母亲说。

母亲的笔记本记录了嘉伟每次发脾气的情况,包括那天的日期、天气和气温。自闭症孩子无法表达,当遇到难受的事情时,会陷入极度焦虑之中。

自闭症者的父母是一群更孤独的人,他们为今天的生计操劳,为不可预知的明天忧心忡忡

“哪天我走了,也要把孩子带走,我不会让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嘉伟的母亲不止一次听见有自闭症孩子的家长这么说。外人会觉得这样的话太过狠心,而她却能理解这些家长的感受。家人是自闭症者与这个世界唯一的沟通桥梁,一旦家人离去,面对陌生的世界,他们会焦虑,会恐惧,甚至会发疯。

长期以来,我国的自闭症家庭一直处于孤军奋战的状态,在他们身边,既没有专业的治疗机构,也没有完善的特教体系,更谈不上终生的康复计划,父母只能靠自己,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

这些家庭被沉默的痛苦之茧层层包裹,孩子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他们的父母,忍受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悉心照料却得不到任何情感反馈的痛苦,承受着来自外界的种种误解和歧视,为今天的生计操劳,为不可预知的明天忧心忡忡。他们是一群更孤独的人。

一次在地铁上,嘉伟大声对母亲说,妈妈,陕西南路到了。母亲告诉他,说话声音要轻一些。他突然焦虑起来,站起,坐下,又站起,又坐下,用力握着拳头,顶住下巴,不停地说,妈妈,陕西南路到了,妈妈,陕西南路到了,然后猛地撞向身边的乘客。

“他也不想那样。他也很痛苦。”母亲说。情绪强烈爆发时,嘉伟会捂着耳朵大喊大叫,用胳膊肘撞人,甚至踢人。这时周围的人群会四散逃开,然后挤在一两米外,以好奇或责怪的目光盯着母子俩看,还经常有人指责母亲:神经病就在家看看好,怎么能放出来。


卡梅隆

2008年2月,卡梅隆被确诊为自闭症者。医生告诉父亲,卡梅隆不太可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说话,就算会说话,也很难与他人进行交流。

马里奥是卡梅隆最钟爱的游戏角色,父亲把马里奥周边作为奖品,鼓励孩子在理发时控制情绪

卡梅隆一岁时,父亲发现了他的很多异常之处。比如玩积木时,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把积木搭起来,而是根据不同的颜色对积木进行分类;玩小汽车时,他不喜欢把汽车开来开去,而是把它们排成一条直线,或是把它们翻过来,拨动轮子。他还经常会重复做一些奇怪的动作。

更让父亲担心的是,一年多过去了,孩子始终一声不吭,从未开口说过哪怕一个含糊不清的字。

2008年2月,卡梅隆被确诊患有自闭症。医生告诉父亲,卡梅隆不太可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说话,就算会说话,也很难与他人进行交流。医生希望父亲别太强求,如果孩子学不会自己上厕所,掌握不了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也别去逼他。

医生的话让父亲觉得,孩子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为了培养卡梅隆解决问题的能力,父亲给他买了一台Wii游戏机和《马里奥卡丁车》游戏。父亲希望通过这款游戏锻炼孩子的眼手协调能力、精细操作的能力,以及多任务处理的能力。

每次父亲强行关闭游戏,卡梅隆就会陷入暴怒状态无法自拔,但父亲并未因此将游戏束之高阁

父亲为卡梅隆买的第二款Wii游戏是《新超级马里奥兄弟》,可以四人同玩。孩子的第三款游戏是叔叔送的《超级马里奥银河2》。

父亲原以为这两款游戏可以帮助孩子进一步提高运动能力,可没想到麻烦来了。《新超级马里奥兄弟》共有八个世界,对卡梅隆来说,每个世界至少要玩上好几小时才有可能通关,而父亲给他规定的游戏时间是一个小时。每次父亲强行关掉游戏机,就会令他情绪失控,陷入暴怒的状态无法自拔,哭泣、尖叫、砸东西、乱踢乱打,父亲不得不一次次耐心抚慰。卡梅隆花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了中途退出游戏。

父亲并未因此而将游戏机束之高阁,而是继续寻找更适合孩子的游戏。卡梅隆五岁生日那天,父亲送了他一件特殊的生日礼物——《马里奥派对8》。

《马里奥派对8》包含大量小游戏,除传统的操作方式外,还要求玩家用手柄做出点击、倾斜、摇晃、甩动、转向、平衡等动作。卡梅隆从这款游戏中学到的另一个重要概念是“等待”:玩家轮流掷骰子,自己的回合结束后,游戏的控制权就会转移到另一名玩家手上,这时你应安静地等待其他人完成他们的回合。


对话卡梅隆父亲

卡梅隆的父亲邓肯相信,陪孩子玩游戏,是作为父母所能为孩子做的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记:您觉得玩游戏对自闭症孩子来说有哪些利弊?

邓:最大的困难是关掉游戏,如果你能想象从一个酒鬼手上夺走酒瓶,或是从瘾君子手里抢走毒品,你就能想象出他那时的情形。虽然他已经开始慢慢意识到自己可以得到什么、不可以得到什么,但这个问题从未完全解决。有时候,我不得不把他按在床上,以免他伤害自己或伤害别人。需要说明的是,他并不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并不是因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大哭大闹。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就像是瘾头发作时的情形,他完全丧失了自我控制的能力。

没错,我可以完全不让他接触游戏,这样就可以避免发生这类情况,但那只是暂时解决了问题。在他今后的人生道路上,当他长大后,当他变得更强壮的时候,如果有人拿走了他喜欢的东西,会发生什么?他必须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学会处理这种情绪。


自闭症者的游戏世界(上)

@Vox_Populi8年前

04/6
01:00
「见证」

自闭症者的游戏世界_辉辉


主笔:大狗(赵廷) 编辑:尚言 设计:蒲云飞 时间:2012-04-06


交流

周日的早晨,辉辉家楼下,老人们把椅子搬出来,一字排开,边晒太阳边聊天,几个五六岁的孩子在他们面前玩耍。一个男孩手上的气球被另一个大点的孩子抢走,气得直哭。老人把他抱起来,安慰他。

“你喜欢玩什么游戏?”我问身边的辉辉。

“电视游戏。”过了一会儿,他回答说。

“喜欢哪些电视游戏?”

他没说话,默默地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辉辉,哥哥和你讲话,你要记得回答。”母亲提醒他。

“回答。”辉辉重复刚才听到的最后一个单词。

“你在脑子里想一想,想过之后要回答出来。”

“不好忘。”

“不是不好忘,你要学会交流。”

“交流。”

志愿者在这家残疾人寄养院举行了一场义演,辉辉也参加了。他为大家表演了架子鼓和非洲鼓。表演非洲鼓时,他很投入,时而抬头,时而闭目,时而皱眉,时而微笑。

Kinect Sports

辉辉站在沙发床上,面朝电视,安静地等待游戏启动。这间十平米的屋子是他的卧室、电脑房、游戏室,兼练鼓房。

电玩店老板告诉辉辉的母亲,Kinect与玩家之间的距离应该保持在两米以上。母亲回家量了量,家里的电视和沙发床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两米,再退后一点只能站在床上玩。辉辉今年20岁,1米7的个头,站在床上,手臂向上伸直,几乎可以碰到天花板。

进入游戏菜单后,辉辉抬起右手,挥了两下,停住不动,等待确认。《Kinect Sports》有六款体育游戏,他选了拳击游戏。

握紧的拳头交替挥出,击向屏幕上的虚拟对手。可能因为站位太高,动作难以被Kinect识别,击出的拳头大多未能同步在游戏里。母亲让他下床试了试,效果还是不太好。

辉辉没有竞争的概念,不明白为什么比赛一定要分出胜负。为了帮助他理解,父亲经常带他去体育场看球,告诉他如何区分对抗的双方,比赛的规则是什么,怎样算赢,怎样算输。

母亲递过来一个乒乓球拍,辉辉握住球拍,切换至乒乓球游戏,然后站回床上,身体略微前倾,面对来球,左右开弓。动作虽然慢,但很标准。母亲靠在门旁,微笑地看着他。

三年前,母亲开始训练辉辉打乒乓球。自闭症者的协同能力往往较差,每次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情上,眼睛观察时,手和脚就难以作出精确动作。乒乓球和羽毛球等小球运动需要眼手协调,球打来时,眼睛必须盯住球看,判断球的运动路线,手和脚再做出相应的动作,这被认为有助于改善自闭症者的身体协作能力。

母亲教了很久,但收效甚微,辉辉每次只会朝一个方向机械地挥动球拍,不懂得发球,不懂得变换姿势,也很难接住从不同方向飞来的球。一次偶然的机会,母亲看见有人在玩Kinect,想到或许可以借助游戏辅助训练,于是给辉辉买了台游戏机,没想到他很快就掌握了这些游戏的操作。

母亲希望辉辉今后能和别人联网对打,不过前提条件是,他必须具备与他人互动沟通的基本能力,而这正是辉辉这样的自闭症者所最为缺失的。

孤岛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2007年的一份报告显示,在我们身边,每一千个人中,至少有六个人患有自闭症谱系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s),其中至少有一到两个人是自闭症者。他们的外表与我们并无不同,却几乎没有任何社交能力。他们的语言能力低下甚至完全丧失,即便掌握了少量语言,也很难与他人交谈。他们无法与人对视,无法理解别人的表情和动作,无法理解别人的感受,“哭”和“笑”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们看来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在地球村的70亿居民中,数千万自闭症者犹如一座座遥不可及的孤岛,被放逐于人类社会之外。

辉辉就是这样的一座孤岛。

二十年前,他来到这个世上,为这个普通的家庭带来了幸福与憧憬。辉辉的母亲是下围棋的,她希望把孩子培养成国手;辉辉的父亲是踢足球的,他梦想着有一天能和孩子一起在绿茵场上驰骋。

然而三年过去了,辉辉不会说话,连音节都不会发,对父母的各种诱导也是反应漠然。父母带他去了很多医院,医生的诊断如出一辙:没问题。最后,在南京的一家医院,医生对辉辉做了两个多小时的测试后,诊断他患有自闭症。医生告诉母亲,这是一种终生伴随且无药可治的病。

母亲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抱着一线希望,四处寻医问药,和丈夫一起去南京,和孩子的小姨一起去山东,和孩子的外婆一起去太原。无论刮风下雨,她和婆婆不间断地送孩子去医院打针。听说平衡训练有好处,她立刻带着孩子去参加统合训练。听说气功治疗有效果,她又到处寻访气功大师。

所有的治疗均毫无收效,辉辉如同一叶越飘越远的小舟,与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在幼儿园,他从不参加任何游戏,也不和别人说话,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亲子活动,其他孩子和父母一起开心地做游戏,辉辉和母亲两个人默默地坐在旁边;回到家,辉辉喜欢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他把纸撕成一条条,卷起后扔出窗外。纸条在空中旋转飞舞,慢慢飘落。

为了训练辉辉,母亲放弃了花费数年心血建立起来的事业,找了份朝九晚五的普通工作。每天下班回家,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儿子身上,从语言和生活细节开始,一点一滴,耐心地教。

1997年大年初三的晚上,五岁半的辉辉终于开口叫了声“妈妈”。母亲高兴地哭了。

超级马里奥

下午,父母准备带辉辉去一家残疾人寄养院当义工,为智障者表演节目。

父亲在厨房下面条,母亲在客厅收拾东西,辉辉坐在电脑前,点开一个个小游戏,养成游戏、换装游戏、迷宫游戏……辉辉的父母从不玩游戏,他们常常纳闷孩子是怎么从网上找到这些游戏的。

初见辉辉,你会觉得他是一个腼腆害羞的男孩,眉清目秀,绝不会想到他患有自闭症。自闭症者的外貌与常人无异,但稍加接触,你就会发现他们的某些异常举动,例如不停转动手指,反复拍打腿或肩膀,作出奇怪的表情或手势,重复奇怪的话,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或是无目的地来回走动。

每玩几分钟,辉辉就会站起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出房间,穿过狭窄的通道,走进厨房,再折返回来,坐下继续玩游戏。

辉辉正在玩的是一款克隆《超级马里奥》的小游戏,他用两根手指熟练地控制着马里奥,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踩乌龟、吃蘑菇、顶砖块,不放过任何一枚金币。在一处悬崖前,马里奥没能跳过去,游戏结束。

“来不及跳过去。肯定来不及。”他轻声说着,重新开始游戏。

《超级马里奥》是辉辉接触的第一款游戏,那年他八岁。母亲教他玩游戏,一是为了开发智力,二是为了增加彼此的沟通。大多数时候,辉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别人的问话少有反应,而他自言自语所说的那些话,大多也只是复述从别处听来的只言片语。玩游戏或许可以让他暂时摆脱那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世界。

母亲教了几次后,辉辉已经掌握了《超级马里奥》的操作方法,学会了让屏幕上的小人向前跑向后跑、跳上平台、跳过悬崖,知道了乌龟不能碰、蘑菇吃了会变大、用头撞砖会冒出金币。玩过几遍,每个关卡的什么位置会出现什么东西,他已经记得一清二楚。这倒并非因为他在游戏方面有什么天赋,而是得益于自闭症者超乎常人的记忆力。随便说一个日期,无论三十年前的,还是三十年后的,辉辉能够马上准确地说出那天是星期几,仿佛将整本万年历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自闭症者之所以拥有过人的记忆力,是因为他们关闭了通往外界的绝大多数通道。


自闭症者的游戏世界_辉辉

@Vox_Populi8年前

03/23
01:00
「见证」

电软往事之阿King


主笔:大狗(赵廷) 编辑:尚言 设计:蒲云飞 时间:2012-03-23

King是早期《电软》编辑部的重要成员之一,他的离职并创办《电电》被很多读者视为”叛变”。而对King自己来说,《电软》不过是他永不安分性格的一个缩影。这些年,他组过乐队,写过小说,制作过游戏,开过酒吧、夜总会、游戏厅,还办了六届动漫展。


爱臭美的阿King

已经36岁的King,和过去并无多大改变,依然一头长发,依然爱美,说话做事依然率性,不拘一格。

King被朋友形容为《福星小子》里的面堂、《樱桃小丸子》里的花轮、《蜡笔小新》里的风间

“不过将编辑部之鸡零狗碎,牛头马面,孤魂野鬼,搞笑乱弹,不登大雅之堂者,撮成一堆,以博一笑耳。”主编熏风(刘文雨)主笔的《电刑室手记》给《电软》的老读者们曾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其中有不少阿King的段子,比如身为北京土著的阿King素不认路,被称为”良牙君”;比如阿King追一女孩数月而被拒,独自玩《街霸》时,选本田猛揍春丽;比如阿King去上海出差,声称要用10元钱打遍上海街机厅,结果”未几日,杂志社接阿King电报:’钱输光,速汇款,以便回京。’阿King自沪狼狈返京,令小编皆惊诧,沪上何以如此多高手,竟将阿King统吃?阿King嗫嚅道:’高手不多,靓女太多。'”

“上海踢馆”的段子并非完全杜撰,当时的King在北京街机圈里小有名气,那次去上海出差,他偶遇到上海本地的高手,切磋一番后输多胜少。至于”失恋”的段子,则无从考证。事实上,在《电软》编辑部里,King的”女人缘”是出了名的。相传,若要把King召唤出来见面,必须有六个女孩站成六芒星的形状。

“我从小就是个很爱臭美的人。”King开玩笑地说,”别人形容我是《福星小子》里的面堂终太郎、《机器猫》里的强夫表哥、《樱桃小丸子》里的花轮、《蜡笔小新》里的风间,我个人也很喜欢这些角色。”


单纯的年代

Akira(徐燕明)当年为《电刑室手记》画的插画。龙哥是《电刑室手记》中第一位登场的编辑,King在其中也有不少戏份。

这是一本尊重我们爱好的刊物,把我们这群孤独的年轻人聚在了一起

1990年代初,玩游戏、迷动漫在大部分老师和家长眼里是不求上进的表现,有着这些”不良嗜好”的孩子在班上往往会被视为另类,甚至受到排斥和孤立。学生时代的King虽然也是游戏和动漫的爱好者,却是班里的优等生,和同学相处也很融洽。

1993年夏天,他发现了《Game集中营》。”就好像一直生活在一片荒漠里面,很孤独,突然咔嚓一下,找到了心声,把我们这群有着共同爱好的人聚在了一起。”King回忆说,”这是一本尊重我们爱好的刊物。”

和软体动物(汪寅)一样,仔细阅读了《Game集中营》的第一辑试刊后,King激动地给编辑部写了封长信,除了祝贺和鼓励外,更多的是表达了自己身为玩家的感动之情。随后,龙哥给他回了封信,邀请他参加杂志社举办的读者座谈会。

在座谈会上,King结识了一群和他一样爱玩游戏的年轻人。那天,回家的路上,他飞快地蹬着自行车,双手撒把,一边兴奋地挥舞双臂,一边和朋友热烈地讨论SFC磁盘的事。

King和软体动物都是变形金刚的忠实粉丝,家中和办公室都收藏着大量的TF模型。

白天在杂志社玩游戏、编稿子,晚上在三里屯的酒吧驻唱,半年后,King选择了退学

1994年,《电软》正式创刊前,King成为了编辑部的一员。《电软》创刊号的封面——《半熟英雄》的海报,就是由King亲手挑选的,那时的他在大学读美术专业。

龙哥和King两人共同负责杂志的世嘉MD和超任SFC游戏的攻略,King还与动画人出身的Akira(徐燕明)一起创办的”三栖人”栏目,这是国内首个集中介绍动画、漫画、游戏(ACG)的栏目,既开阔了玩家的视野,也扩大了杂志的读者群。

业余时间,喜爱摇滚的King和朋友组建了一支摇滚乐队,他担任主唱。那个年代的港台流行歌曲,他基本都能哼上几句。那个时候,知名演员周迅和黄渤等人也曾在同一个地方驻场,算的上King他们的老前辈。

就这样,白天在杂志社玩游戏、编稿子,晚上在三里屯的酒吧唱歌,半年后,无暇顾及学业的King选择退学,成为了《电软》的全职编辑。

龙哥喜欢模仿蜡笔小新的口吻,经常怂恿King一块儿去偷吃主编熏风放在柜子里的小零食

“那是我在《电软》最难过的一段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开始,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King说。

1995年7月,《电软》被上级主管部门停刊处分。据说有关部门一共列出了《电软》的15条罪状,例如,封面太花哨,缺乏严谨和严肃性;居于封面显眼位置的副标题”GAME 集中营”容易令人联想起二战时期的纳粹;熏风主笔的卷首社论包含敏感话题等。

所幸停刊处分只维持了两个月便被解除,整改之后的《电软》重新复刊。”我并不否认意识形态管控的重要性,但游戏不该成为替罪羊。就像下象棋,本来是一种健康的娱乐,如果某个棋品差的人,输棋后发脾气,拿棋子儿把人家额头砸伤了,我们能因此指责象棋是毒瘤吗?”

复刊后,《电软》早期编辑团队中的最后一位——软体动物,也正式加入。他与King之间有很多共同爱好,比如两人都是一头长发,都热爱摇滚,也都是《变形金刚》的忠实粉丝。

“那会儿,《七龙珠》的播映接近尾声,有一集是孙悟空让俩小孩学习了一段可以合体的舞蹈,就是那段有名的’悟天克斯合体’。一天早上,我和软体动物闲来没事,就在办公室里表演了这一段。后来才知道,那天杂志社正好有领导过来视察,不知道我们这段耍宝有没有被他们看见。”King一想起当时的情景,就乐不可支。

在他的记忆中,《电软》的同事个个爱耍宝:SP经常引用周星驰电影里的各种台词,龙哥喜欢模仿蜡笔小新的口吻,还经常怂恿King一块儿去偷吃主编熏风放在柜子里的小零食。


“叛离”电软

与《电软》不同,《电电》页码被毫不吝啬地分配给了一系列大特辑。在King和编辑、作者们的努力下,《电电》只花了半年时间便发展起来。

凡事不该以常识衡量,King不习惯用对错去思考自己做过的事,因为每件事都是一段经历

“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玩《梦幻模拟战2》,打算写篇全对白攻略在杂志上连载。可写下去以后,我发现,没法写。这东西太长了,占的篇幅太大,《电软》根本不可能刊登。但仍然是特别美好的一段回忆。”King说。

从那时起,他越来越觉得《电软》所坚持的”点到即可”的方针并不一定适合所有读者,尤其是那些像他一样对某类游戏抱有浓厚兴趣的发烧友。

而在主编熏风看来,《电软》是一本综合资讯类游戏杂志,强调的是信息量的丰富和全面,因此,无论游戏攻略、业界评论,还是动漫作品的介绍,均应挑选大众化的选题,并尽量把篇幅控制在两个页码以内。他认为,如果按照做同人志的思路去做杂志,《电软》反而可能走上绝路。

King对此不以为然,他认为《电软》不能只顾商业性而不顾真正的发烧友,否则会失去活力。

双方的裂痕越来越明显,加上King不安分的天性和固执的性格,他与熏风之间多次因意见不合而产生争执。最终,1996年夏天,King离开了《电软》。

“回头再看,那时我俩都太顽固,太自信于自己理念的正确。”King说,”刘老师是一位儒雅的长者,也是一位商人。在那个年代,作为一个传统的文化人,刘老师有那样的商业意识和眼光,令人佩服。但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凡事不应该老用常识来衡量。我不习惯用对错来思考自己做过的事,每件事不论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一段经历。”

King的从《电软》出走,被一部分人视为”叛离”

离开《电软》后,King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创办一本游戏杂志。一次机缘巧合,他遇见了一位同样对游戏类刊物感兴趣的书商,此人姓李,因《电电》后期声称只要花10万块钱,即可将在网上痛斥过他的某些编辑赶出北京,而被大家戏称为”李十万”。于是,在”李十万”的启动资金和发行渠道的支持下,1996年,《电子游戏与电脑游戏》(以下简称”电电”)正式诞生,从此开启了与《电软》长达数年的双雄争霸的格局。

King的这次出走,被一部分人视为”叛离”,因为在离职时,他曾被熏风要求至少一年内不要从事相关媒体的工作,结果他不仅自立门户,还以私交的关系拉来了当时为《电软》供稿的Akira、赤军和雪鹰等作者。

“这就相当于破坏了一种平衡。那时的《电软》是一个符号,很多读者对它有深厚的感情。这时有一个人跳了出去,而且是以那种方式离开的,肯定会让很多人产生非议。”King说。

但King就是这么一个任性的人,喜欢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愿意受到任何束缚。


挥洒青春

96年一次漫画圈友人的聚会合影。后排左起:王平、张越、小豆、King,中排左起:黄漩(驰骋)、姚非拉,前排左起:谢鹏(拾穗人,电软早期的重要插画作者)、小孔、安。

对杂志的内容拥有了完全的控制权后,King毫不吝啬地将页码分配给各类大特辑

在King和一群充满干劲的年轻编辑的努力下,《电电》只花了半年时间便发展起来。”头两年,大家都卯足了劲。并不完全是想要证明自己的离开是对的,而是因为终于有环境和条件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King说。

对杂志的内容拥有了完全的控制权后,King毫不吝啬地将页码分配给各类研究性质的大特辑。《电电》创刊号的封面选用的是一张火焰背景的《超时空要塞7》海报,King为这期杂志撰写了《日本剑术流派与剑侠列传》。之后的《电电》,每期平均有三篇以上的大特辑以及完全攻略,这些特辑动辄占用十多个页码。期间,King还担任了马伯庸先生、绯雨焱和驰骋等人的责任编辑。

那几年,《电电》刊登了一大批具有奠基意义的专题。例如King撰写的当时国内最早、篇幅最长的关于变形金刚和机动战士高达的系列专题,包括《变形金刚历史大系纵横谈》、《机动战士高达百年史》和《超级机器人大战史》等,以及Akira的《新世纪福音战士》、小孔的《五星物语神曲》、Dragon的《最终幻想系列回顾》等经典专题,这些专题的文字资料被后来的无数文章所转载引用,也在国内培养起了一批发烧友。

这是赤军特意为《电软》的《人间五十年》栏目绘制的插画,King收藏至今。赤军以文见长,少有画作,当年和King同弃《电软》而投《电电》。

办杂志,开酒吧,开夜总会,开游戏厅,创作小说,翻译漫画,开公司

《电电》创刊初期,由于大家经常熬夜,编辑部长期储藏有食物,以备不时之需。一次出片前,食物被King统统”消灭”,Blue(陈振宇)熬至半夜,寻不着吃的,只好打开电视转移注意力,没想到屏幕上正在播《满汉全席》,连忙换了个台,却又碰巧在播《食神》。”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对不住他。”King哈哈大笑。

杂志走上正轨后,编辑部的大小事务被交给Blue打理。King和朋友在人大西门开了一家酒吧,在东直门开了一家夜总会,还在广外开了一家游戏厅。每天中午起床后,他去编辑部转上一圈,晚上就在酒吧呆着。2000年,King无心再做杂志,便离开了《电电》。

“那一年是我最清闲的一年,酒吧和游戏厅也因拆迁,没再继续下去。”King说。

他和赤军、斯库里等人一起,开始创作奇幻小说《生命:神授的权杖》。他还翻译了《猎人》、《JOJO冒险》和《犬夜叉》等日本漫画,靠贩卖翻版漫画小赚了一笔。

之后,King结识了几名清华大学的朋友,合伙成立了北京游乐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开发了一款基于Web的图形MUD游戏,名叫《幻之大地》。2003年,游乐盒被台湾乐升公司收购,King被委任为中国市场负责人,两年后离职。

也正是在这一年,2003年,随着Dragon、Laser等编辑的集体出走,以及Blue的最终离去,《电电》宣告停刊。

《电电》由盛而衰的原因,被归结为书商股东李先生的”外行领导内行”的诸多做法。”《电电》后期,李先生越来越多地干涉编辑部的管理和日常运作,双方意见不合,最后发展到在一些小事上的斤斤计较,包括安装摄像头,监控编辑的日常行为。”


我们的爱与坚持

第六届北京”Comic Dive”(CD)原创同人交流会的吉祥物”桃子娘”。”Comic Dive”由King和驰骋及北广一些学生共同创办。

《电电》与《电软》的停刊,相隔九年,King的心境已大不相同

2007年,King成立艺画影视文化公司,走上了影视制作、编剧、策划的道路,先后参与制作过《知命之年》、《达人三十》、《禁区》等电视剧。不过他始终没有放弃对动漫游戏的热爱,同驰骋一起组织了六届北京”Comic Dive”(CD)原创同人交流会,以”我们的爱与坚持”为口号,为民间的动漫爱好者们搭建起一个交流平台。

2012年2月27日,《电软》官方微博透露了停刊的消息,阿King得知后并不觉得意外。”既然老板已经没了做《电软》的心思,杂志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勉强维系下去也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年轻时的King倾注心血制作的两本游戏杂志——《电软》和《电电》,最终都走向了停刊的结局。”都没有太多的伤感。”King说,”《电电》的结束,在我看来只是一本杂志的结束,而我那拨兄弟还是活跃在这个圈子里。而《电软》的这次停刊,毕竟离我太遥远了。”


电软往事之阿King

@Vox_Populi8年前

03/21
01:00
「见证」

舅舅党你知道些什么


主笔:大狗(赵廷) 编辑:尚言 设计:蒲云飞 时间:2012-03-21

3月21日,暴雪娱乐与网易宣布续签《魔兽世界》中国大陆运营权协议,此前关于代理权变更的流言不攻自破。在这些流言后面,我们隐约可见“舅舅”们的身影。而“舅舅”们身后所隐藏的,是中国玩家的知情权与发言权的缺失,以及中国游戏业诚信的缺失。


“舅舅党”的起源

2010年,当记者追问丁磊,《巫妖王之怒》何时能够上线时,丁磊笑着说:“不妨去问问‘舅舅们’。”

我舅舅是内部人士,他说了,信不信由你

2007年1月,《魔兽世界》首部资料片《燃烧的远征》在北美正式发售。其后的半年时间,由于国服迟迟未能更新,在焦急的等待和不满的情绪中,形形色色的传言——尤其是关于未能开服的原因,以及开服的具体时间——在中国大陆玩家中间不胫而走。

2007年2月15日,一篇题为《信不信由你,9C下个星期更新2.0》的帖子出现在艾泽拉斯国家地理(NGA)论坛上,迅速引起玩家的关注。发贴者称:“我的舅舅在9C工作,是销售经理,管的是《奇迹》(《奇迹》都快倒闭了),他说他上面的头头曾经流露出来过,还是这句话,不相信的就算了。”

这位发帖者的ID从此再未出现,而这则言简意赅的消息却迅速传开,“下周将更新2.0/TBC”的谣言一夜之间传遍网络。事实上,2.0版本的更新直到该贴发布的四个多月后才实现。

自此,NGA论坛上的“舅舅”层出不穷。于是,论坛的管理者出台了一条办法:一切“舅舅”,无论说了些什么,先封其ID,若日后证明其所言非虚,再解封ID。NGA论坛还特意打造了一枚“舅舅”徽章,挂在某些知名“舅舅”的ID下方,将鼠标箭头悬浮在该徽章上,会显示“我舅舅说了……”的字样。

这枚“舅舅”徽章的另一含义源自国产动画片《黑猫警长》,在这部动画片中,老鼠“一只耳”潜逃后,远涉重洋,去非洲寻找舅舅“吃猫鼠”,企图向黑猫警长复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中国特色的“舅舅”

法比安·邦特(Fabien Bonte)是国外知名网站MMO-Champion的站长,3月20日,他透露《熊猫人之谜》测试即将开始。国外的权威“舅舅”发布消息往往有可靠的消息源,或是经过仔细的分析与判断。

“舅舅”并非中国特色,“done when it’s done”给了“舅舅”们以充分的发挥空间

从《魔兽世界》到《暗黑破坏神III》,围绕在暴雪身边的“舅舅”最多。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暴雪的游戏所拥有的高人气,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暴雪的那句名言——“done when it’s done”(等它完成时,它就完成了)。在有充分把握之前,暴雪不会轻易对外公布任何关于产品的确切消息,这给了“舅舅”们以充分的发挥空间。

有了合适的土壤,仍需播下种子,“舅舅”才能生根发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正因为播下的这粒“种子”的不同,造就了中国“舅舅”与外国“舅舅”之间的巨大差别。

外国“舅舅”对游戏内容更感兴趣,而中国“舅舅”对时间、进度更感兴趣

国外的“舅舅”可分为两类,一类是真正的专家,他们大多是与游戏厂商关系密切的各大专题站的成员,平时常会受邀参与试玩或厂商组织的活动,与厂商的工作人员沟通较多,因而能在第一时间获得第一手的消息。即便猜测,也是基于他们对游戏及厂商的了解,追踪蛛丝马迹后,作出相对合理的分析与判断。这些“舅舅”拥有另一个更为荣耀的头衔——“预言帝”,他们所热衷探讨和预测的,是游戏本身的内容玩法。

除了“预言帝”外,国外的“舅舅”还有另一类人。例如曾有玩家爆料了一款新资料片的内容,称这是在暴雪工作的朋友透露给他的。于是,关于这款资料片的消息在国外玩家中间疯传一时,最后有心细者在深挖之后发现,这位“舅舅”所说的一切均为杜撰。

反观国内的“舅舅”们,虽然也有准确预测4.2版本范达尔·鹿盔的黑化的“预测帝”,但绝大多数均为小道消息的散播者。这些“舅舅”所关注的,并非游戏未来的更新内容,而是“开服时间”、“版本更新时间”、“审批进度”、“暗战角力”等与游戏内容并无直接关联的消息。这些消息既无根据,亦无从验证,一句“我舅舅说了……”便成为了他们的挡箭牌。


为何相信“舅舅”

每逢游戏运营关键时刻,“舅舅”们各种“阴谋论”便会大行其道。当一个环境失去了诚信的基石,身处其中的人们只能选择相信“阴谋论”。

玩家丧失知情权、丧失发言权,是中国式“舅舅”盛行的主要原因

传播学理论认为,谣言是一种主观情感状态的投射,而谣言能否被传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与受众之间的关系是否密切。

中国的“舅舅”之所以对时间、进度之类的话题最感兴趣,是因为他们的听众对于这类消息最为关注,因为这些消息决定了中国的玩家能否玩到这款游戏、何时玩到这款游戏、以何种方式玩到这款游戏、可以玩到这款游戏的哪些内容……这些对于国外玩家来说完全不成问题的问题,却成为了摆在中国玩家面前的一道道难解的谜题。

解开这些谜题的钥匙,并不完全掌握在游戏开发商的手中,也并不掌握在游戏运营商的手中,当事各方所能做的只是保持缄默。作为游戏产品的消费者,玩家丧失了最基本的知情权和发言权,于是,“舅舅”这种并不靠谱的消息源,反而成为了玩家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

当一个环境失去了诚信的基石,身处其中的人们只能选择相信“阴谋论”

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阴谋论”,认为一切事件均有“幕后黑手”。这也是每逢游戏运营的关键时刻,“舅舅”们的各种或夸大其辞或耸人听闻的言论便会大行其道的原因之一。

相信“阴谋论”的心态在中国的游戏行业内颇为普遍,原因很简单:因为“阴谋”确实无处不在。操纵媒体、雇佣水军、打压对手、掠夺人才……恶意竞争的行为在中国的游戏圈内屡见不鲜。在各种明争暗斗的过程中,玩家被作为了一种筹码、一种工具、一种牺牲品。

当一个环境失去了诚信的基石,身处其中的人们只能选择相信“阴谋论”。


为何相信“舅舅”

“舅舅”成为了一种职业,成为了厂商的宣传工具

早期的“舅舅”们或许是抱着“爆料”让更多人知晓的心态,而厂商也会将他们作为“传话筒”,把一些无法以官方身份发布的消息告知玩家。

如今,随着受关注程度的越来越高,“舅舅”作为宣传工具的价值日益凸显。尤其在进入微博时代后,拥有大批听众的“舅舅”往往只需写上一百多字,即可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对某一特定群体产生微妙的影响。

于是,部分厂商利用“舅舅”的特殊身份,利用听众的期待心理,炮制各种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或自我炒作,或打击对手。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类“舅舅”已经蜕变为了高级“水军”。


结束语

无论自娱自乐还是娱乐大众,无论调侃吐槽还是哗众取宠,无论以此作为维持人际关系的方式,或是作为盈利的手段,“舅舅”们发布言论的行为本身无可厚非,但至少必须遵循一条底线:没有“实际恶意”。在已知消息为假的情况下,他们应该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舅舅”身份。

(注:本期题图截取自罗伯托萨尔瓦多《尖叫英雄》系列作品。)


舅舅党你知道些什么

@Vox_Populi8年前

03/14
01:00
「见证」

315你无法投诉的事情


主笔:大狗(赵廷) 编辑:尚言 设计:蒲云飞 时间:2012-03-14

1962年,前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提出消费者四项权利,其中之一为”发表意见的权利”(be heard):政府、企业和商会在制定与消费者利益相关的政策时,须充分听取消费者的意见。我国政府20多年来针对游戏业制定的诸多政策,是否听取过消费者的意见?


你被允许在哪儿玩游戏?

“当时很害怕,再没敢去那家包机房。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不可思议,你是以哪条法律抓我去警局的?”程杰(化名)说。

电脑游戏被彻底驱逐出公共营业场所,百货商店的电脑广场也被指责为”免费的游戏机房”

程杰(化名)至今依然记得20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的他还是中学生。一天,他在一家游戏室玩游戏,突然从外面冲进一群警察,封了游戏室,把正在玩游戏的人统统带回派出所,挨个登记他们的个人资料,一个多小时后才把他们放了出来。

“当时很害怕,再没敢去那家包机房。”他说,”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不可思议,你是以哪条法律抓我去警局的?”

自1990年代起,中国政府出台了一系列针对电子游戏的管理办法,目标指向街机厅、包机房、电脑房和网吧等游戏经营场所。

1998年9月,文化部下发《关于取缔经营性电脑游戏活动的通知》,要求各地文化部门坚决取缔各种形式的电脑游戏经营活动。这一禁令被认为与《红色警戒》等游戏在电脑房的流行有关。

之后的长达两年时间,电脑游戏被彻底驱逐出公共营业场所,就连百货商店的电脑广场,也被媒体指责为”免费的游戏机房”而呼吁必须”管一管”。

2000年,江苏省文化厅运用卫星定位的测量方法,将游戏厅与学校距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中央电视台对这一治理电子游戏的新方法作了报道。

江苏省文化厅以卫星定位测量游戏厅与学校的距离,官员称,费用虽高,但这是对人民负责

2000年6月,国务院办公厅批准文化部等七部委《关于开展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专项治理的意见》,决定自2000年7月至9月,在全国范围内集中实施专项治理,取缔非法经营和严重违规经营的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电子游戏的行动迅速展开,媒体的暗访和执法部门的突击检查如暴风骤雨般袭向全国各地的游戏场所。

同年9月,中央电视台对”江苏用卫星定位治理电子游戏”作了宣传报道。为了测量游戏厅距学校周边的准确距离,江苏省文化厅向江苏省测绘分院求教,在三位工程师的帮助下,运用卫星定位的测量方法,”测得四家游戏厅距学校周边的最近距离分别为45.99米、91.43米、91.26米和119.22米”,以此作出审核不合格的决定,并移送工商部门吊销其营业执照。

江苏省文化厅负责人称,尽管卫星定位测量费用高,但执行专项治理的政策是大事,为了向人民负责,就要动真格的。

在”停止发展,逐步取消”的治理方针下,短短三个月,全国的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从10万多家压减至不足3.6万家,一年后,这一数字进一步降至1万多家,压减率达到90%。


你被允许在什么时间玩游戏?

这么多部门为何管不好一个网吧?守法成本过高,违法成本过低,是造成”白网吧”难以经营而”黑网吧”屡禁不绝的主要原因。

安全大检查期间,北京市内网吧几乎绝迹,部分上网者从北京涌向60公里以外的河北廊坊

2002年6月16日凌晨,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20号院内”蓝极速”网吧发生一起纵火事件,致25人死亡。

事发当天,北京市市长刘淇召开安全防火和安全生产紧急会议,宣布北京市所有网吧自即日起停业整顿,有关部门对网吧不再审批发证。他还明确表示,今后在北京不鼓励发展网吧。

三个月的安全大检查期间,北京市内的网吧几乎绝迹,部分上网者,包括正值暑假期间的学生,从北京涌向60公里以外的河北廊坊的网吧。

2002年9月,国务院颁布《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规定”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每日营业时间限于8时至24时”。

这条”宵禁令”令网吧收入锐减。半年后,全国的网吧总量由20万家压缩至11万家,压减率达到45%。然而,与”白网吧”的大幅减少形成对比,”黑网吧”的数量却迅速增加,这在大城市的城郊结合部以及二三线城市尤为明显。

全国多地对网吧采取”一刀切”的做法,湖北赤壁认为”搞垮一家网吧,挽救一批孩子”,山东冠县称这”是一件人人拍手称快的大好事”。

新中国成立60周年、十一届全运会在山东举办,又逢学生放假,山东冠县关闭了几乎所有网吧

2004年3月,文化部等九部委对全国网吧进行集中整治期间,重庆市沙坪坝区三名学生在一家”黑网吧”内通宵玩游戏后,在铁轨上睡着,其中两名学生被火车轧死。

这么多部门为何管不好一个网吧?重庆市文化部门认为,文化稽查部门没有执法队伍,没法像工商和公安部门那样没收”黑网吧”的电脑。重庆市工商部门认为,”黑网吧”大多设在居民住宅内,隐蔽性强,工商执法人员无法持搜查证进入居民住所。

而一名网吧经营者认为:”相关主管部门如公安、文化、税务、技术监督、消防等10余个部门纷纷投入到治理网吧的’战斗’中,这些主管部门出台各种政策,但许多政策表面上是’规范’,实际上是’收钱’。”

守法成本过高,违法成本过低,是造成”白网吧”难以经营而”黑网吧”屡禁不绝的主要原因。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对网吧”一刀切”的做法屡见不鲜。2004年,为贯彻市领导”搞垮一家网吧,挽救一批孩子”的精神,湖北赤壁市关闭了城区内的57家网吧。2006年,由于网吧接纳未成年人的行为屡禁不止,山西方山县委书记张国彪取缔了县城内的所有网吧。

2009年7月,山东冠县关闭了县城内的几乎所有网吧。冠县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王振乾称,此次整顿有四个背景:一是3月国家有关部门发文要求开展网吧治理;二是县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每年”两会”期间都反映此类问题;三是暑假开始后,网吧容留学生现象增加;四是适逢新中国成立60周年、十一届全运会在山东举办,需要进一步净化网络环境。他认为:”我们做的真是一件人人拍手称快的大好事。”


你被允许玩什么平台的游戏?

文化市场司《2005年文化市场发展报告》承认以往的政策欠妥:”让走私等各种渠道国外游戏机和以家庭娱乐设备为名的游戏机占据市场”。

国外游戏机进入中国大陆市场的正常渠道被堵死,国内游戏机制造商也在一夜之间陷入困境

在2000年的那场声势浩大的专项治理行动中,遭受重创的不仅仅是游戏厅,还有尚处于萌芽状态的国内游戏机制造业。文化部等七部委联合制订的《关于开展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专项治理的意见》第六条规定:面向国内的电子游戏设备及其零、附件生产、销售即行停止;任何企业、个人不得再从事面向国内的电子游戏设备及其零、附件的生产、销售活动;除加工贸易方式外,严格限制以其他贸易方式进口电子游戏设备及其零、附件。

这条规定令国内数以千计的游戏机制造厂商一夜之间陷入困境,少数有资源、有渠道者转向接单代工生产,而大多数中小厂商则被迫停产。

与此同时,国外游戏机进入中国大陆市场的正常渠道也被彻底堵死。2006年,文化市场司网络文化处调研组编写的《2005年文化市场发展报告》承认以往的”电子游戏产业政策”欠妥。该报告称:”……全面禁止并不现实,实际上反而让走私等各种渠道国外游戏机和以家庭娱乐设备为名的游戏机占据了市场,脱离了监管,长此以往还将使国产电子游戏产业丧失发展的机遇,在技术上大大落后于国际发展水平。”

单机游戏和局域网游戏在网吧被禁,两名玩家即便相对而坐,仍须登录互联网方可对战

2001年4月,信息产业部、公安部、文化部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办法》,其中第十条第五款规定,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不得经营含有色情、赌博、暴力、愚昧迷信等不健康内容的电脑游戏”。

这意味着两年前出台的”取缔一切电脑游戏经营活动”的禁令作废,但并非完全意义上的解禁。被允许在网吧经营的电脑游戏必须是依托互联网才能运行的”互联网游戏”,而”单机游戏”和”局域网联机游戏”仍然按照《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被作为”变相的电子游戏”予以禁止。

在网络游戏尚处于萌芽状态的2001年,禁止单机游戏和局域网游戏几乎与禁止游戏无异。

不过网吧很快有了自己的对策:通过架设在互联网上的服务器实现对战。在当时的网吧里,两名玩家即便相对而坐,若要对战《星际争霸》等游戏,仍须连接互联网,登录互联网上的战网服务器。


你被允许玩哪些国家的游戏?

2005年至2008年,美国仟游软件(2K Games)在全球市场上发行了30多款单机游戏大作,而出现在中国大陆市场上的只有4款。

俄罗斯布卡两年时间发行了两款单机游戏,美国仟游三年时间发行了四款单机游戏

2006年2月,俄罗斯布卡公司(Buka)关闭了北京办事处,退出中国单机游戏市场。成立后的两年时间,它在中国大陆仅发行了《魔法之战》和《V8超级房车赛2》两款单机游戏。

布卡公司董事会主席伊格尔·乌斯基诺夫对此的解释是,”中国单机游戏市场走势低迷,政府壁垒加强……在中国合法发行游戏,需得到政府机构的许可;而许可的发放十分有限,主要给了中国本土的发行商。”

布卡公司退出后不久,2006年,美国游戏发行商仟游软件(2K Games)在上海成立子公司。随后的三年时间,仟游软件在中国大陆仅发售了四款单机游戏——《文明4》、《席德·梅尔的铁路》、《翡翠帝国》和《生化奇兵》。

据官方统计,2001年至2004年,国内单机游戏的发行数量为1020款;而2005年至2009年,单机游戏的发行数量仅为268款。其中2008年更是降至最低点,全年仅27款单机游戏上市。

由于境外单机游戏进入中国市场的政策壁垒不断抬高,而本土游戏厂商全面转型网络游戏,加之盗版的猖獗,导致单机游戏的正版市场难以形成规模,销售渠道也大幅萎缩,形成恶性循环。中国大陆的单机游戏由此一蹶不振。

《无尽的任务》成为了”神仙打架”的牺牲品。文化部”挟网吧以令诸侯”,要求各地网吧制止并举报下载或运行《无尽的任务》的玩家。

文化部”挟网吧以令诸侯”,要求各地网吧制止并举报下载或运行《无尽的任务》的玩家

2003年,文化部介入对网游行业的监管,并出台《文化部关于加强网络游戏产品内容审查工作的通知》,境外网游在中国大陆的运营政策被进一步收紧。

2004年8月,文化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针对进口网络游戏的清理整顿工作。在这次行动中,”神仙打架”的第一个牺牲品诞生了。

在2004年9月3日公布的《文化部办公厅关于查处第一批违法网络游戏的通知》中,人们惊讶地发现,上海育碧电脑软件有限公司的《无尽的任务》(EverQuest)赫然在榜。该《通知》称,上海育碧电脑软件有限公司”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网络游戏经营活动”,”非法提供游戏《无尽的任务》”,地方文化行政部门应对其予以取缔。

而事实上,在被文化部宣布为”非法”前,《无尽的任务》及其资料片已通过新闻出版总署的审批,获得合法版号,并已正式运营了一年半时间。

文化部的《通知》还规定,如果网吧等场所发现有玩家擅自下载、安装或者使用该违法游戏,必须予以制止并举报,否则将给予网吧警告,可并处15000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者可责令停业整顿,直至吊销《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


你被允许玩哪些游戏内容?

《文明4》中文版的”去中国化”更为彻底,游戏中的”百科全书”是成为了自我审查的”重灾区”,很多内容翔实的条目被删改得面目全非。

每一个”和谐”单独来看都是可以让步的,但不知何时,你就会退到一个无法再退的地步

“审查机制的牛逼之处不在于它如何审你,而在于它会让你为了过它的审而主动自我审查。”刘波(化名)说。

2007年4月,《文明4》中文版在中国大陆正式发售。与前作的中文版相比,此作的修改幅度更大,”去中国化”也更为彻底。

除了”中国”被改为”九鼎国”,中国历史上的两位领袖人物分别被改为”秦公”和”唐公”外,”北京”、”南京”和”上海”被分别改为”Beicity”、”Nancity”和”Shangcity”,”儒教”被改为”理教”,”孔庙”被改””理教祭坛”,”三峡大坝”被改为”阿斯旺水坝”,”长城”被改为”马其诺防线”,”蒙古”被改为”瓦喇”,”铁木真”被改为”和鄂尔勒克”……游戏还屏蔽了中文输入,玩家只能为自己的城市创建英文名称。

《文明4》的”百科全书”更是”重灾区”,很多内容翔实的条目被删改得面目全非。

在国内最大的《文明》主题站”塞爱维”(CIV)制作的民间汉化版本中,”中华”条目的介绍约有1500多字,概述了中国从商朝到改革开放的三千多年历史,称赞”虽然经常遭受到政治和社会动乱的冲击,但是中国作为一个政治文化实体的延续性和适应力仍是举世独有的”。

而官方汉化版在相应的条目下却只有一句话:”在《文明4》中文版中,出于游戏趣味性和可玩性的考虑,我们添加了虚拟的文明——九鼎文明,其中所有的人物、剧情、属性、图标等游戏素材均属虚构,如有任何雷同之处,皆为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八十多年前,荷兰历史作家房龙在《宽容》一书中写道:”正确的教育可以逐渐消除这个世界上的古老罪恶,因此应该不惜任何代价鼓励教育。作为实现这一理想的最后一步,他们一般是写百科全书。”房龙认为撰写百科全书的习惯起源于中国,”中国的康熙皇帝努力用五千零二十卷的百科全书,来博得他的臣民欢心”。


结束语

游戏场所被关停,游戏时间受限制,游戏机被禁止进口,境外游戏被限制引进,游戏节目被勒令禁播,游戏内容被修改得面目全非……我国政府20多年来针对游戏业制定的诸多政策,并未听取过消费者的意见。

政策的制定,是不同利益相互博弈的结果;政策的执行,是不同利益的分配与再分配的过程;而政策的制定者和执行者,本身也在寻求着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本文内容改编自《家用电脑与游戏》2011年6月号特别企划《灰姑娘的守护者:改变游戏业的不可改变之力》。)


315你无法投诉的事情

@Vox_Populi8年前

03/12
01:00
「见证」

宁花4000买手机 不花6元买游戏


主笔:大狗(赵廷) 编辑:尚言 设计:蒲云飞 时间:2012-03-12

千变万变,国情不变。曾经毁了中国PC游戏市场的那些东西,如今又在iOS游戏市场一一重现:盗版、外挂、抄袭、强制消费、恶意竞争……短短两年时间,中国的iOS游戏业已经从孕育创意的摇篮,沦为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这是整个中国游戏业的一个缩影。


六元的游戏

1月12日晚,苹果零售店三里屯店门口,上千人排队等待购买iPhone 4S。中国人为何愿意掏4000多元买手机,却不愿为一款6元的游戏买单?

《鳄鱼小顽皮爱洗澡》售价6元人民币,用户评论称“要是不收费就更好了”

3月4日,苹果公司宣布App Store的应用程序下载次数突破250亿次,来自中国青岛的女孩傅春莉成为第250亿次下载者,她下载的是迪斯尼出品的游戏《鳄鱼小顽皮爱洗澡》(Where’s My Wate)。这是继《植物大战僵尸》、《水果忍者》和《愤怒的小鸟》之后,又一款风靡全球的iOS游戏。

傅春莉下载的是游戏的免费版本,可以试玩10个关卡。《鳄鱼小顽皮爱洗澡》完整版的售价为6元人民币,相当于一张盗版光盘的价格。在这款游戏的“用户评价”中,一位中国玩家给出了五星的评价,标题是“好玩”,内容是:“如题,要是不收费就更好了,费电啊。”

中国大陆的iPhone销量全球排名第二,iOS应用市场的规模却仅为全球的3%

今年1月13日,iPhone 4S在中国大陆地区正式发售后,遭到“黄牛党”的疯狂抢购。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回应称:“我们已经尽可能保证大规模的生产,但还是被(北京的)阵势吓到了。”中国大陆已成为iPhone全球销量排名第二的地区,仅次于美国。而与硬件的热销形成对比,iOS应用市场在中国大陆显得不温不火。

今年年初,触控科技首席执行官陈昊芝给出了一系列数字。他表示,目前国内的iOS设备约为2000万台到3000万台,其中60%为破解版,不贡献收入,有效的设备终端约为800万台到1200万台,以1000万台的中间值以及5%的付费用户计算,付费用户在50万人左右。

按照他的估算,如果每人每月购买10个应用,每个应用6元,国内市场的年销售收入约为4亿元人民币。而根据花旗银行一年前的调查报告,App Store的年销售收入将达到2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120亿元。

这意味着,中国大陆的iOS应用市场的规模,仅占全球市场的3%。


破解 · 外挂

“越狱”软件社区Cydia创始人杰·弗里曼估算,全球有10%的iPhone进行过“越狱”。而在中国,这一比例高达60%,大多为了安装破解软件。

全球有10%的iPhone进行过“越狱”,而在中国,这一比例高达60%

“要做单机就做海外,要做国内就搞联网。”上海一家iOS游戏公司的创始人王剑(化名)说。原因与十年前国内厂商纷纷转投网络游戏的原因如出一辙:因为盗版。

2011年6月,iPad 2中国大陆行货正式发售后一个月,有人在威锋网论坛上发帖,询问大家在App Store上总共花了多少钱。有人回答“0,每天下载的都是限免的”;有人回答“买的代购,1:1买的”;有人回答“0元!等越狱中”。

半个月后,iPad 2实现完美“越狱”,图文及视频的详细教程在国内各大手机网站上迅速传播。据“越狱”软件社区Cydia的创始人杰·弗里曼(Jay Freeman)估算,全球约有10%的iPhone进行过“越狱”。而在中国,“越狱”的iOS设备已经占到总量的60%以上。

两年前,修订后的美国《数字千年版权法》已正式认可“越狱”的合法性。借助“越狱”,用户可以安装App Store以外的扩展软件及外观主题,使用之前无法使用的功能,例如安装第三方输入法,或是把iOS设备当作移动硬盘使用。

而国内大多数用户选择“越狱”的目的只有一个——安装破解软件。

3月1日,IAP Free增加了对《泽诺尼亚传奇4》的支持,用户可以免费购买游戏中的金币和宝石。IAP Free是一款国人编写的内购破解程序。

最新的数据是,78个购买记录,只有2个是真正的购买

去年9月,一款名为“iAP Cracker”的应用程序在已“越狱”的用户中间流传开来。该程序利用了付费应用中的漏洞,通过修改程序内购买(In-App Purchase)返回的交易状态,以达到欺骗程序、实现免费内购的目的。

iAP Cracker的性质类似于网络游戏中的外挂,受其影响最大的是采用内购收费模式的单机游戏和部分联网游戏。使用这个“外挂”在游戏中刷金币、刷钻石、解锁各类内购物品,成为了很多玩家的乐趣之一,不仅造成开发者的经济损失,而且破坏了游戏本身的游戏性与平衡性。

大多数iOS游戏均已采取应对措施,设置服务器验证,封堵漏洞。然而,今年2月,一个国人编写的内购破解程序——“IAP Free”又频繁出现在了国内的各大手机论坛上,号称可支持的游戏比iAP Cracker更多,并会不断更新。

“最新的数据是78个里面有2个是真正的购买。”2月21日,在苹果开发社区CocoaChina论坛上,一名iOS软件的开发者无奈地说。


黑卡 · 刷榜

英国游戏设计师威尔·卢顿发现,一款叫做《胡莱三国》的全中文游戏在英国排行榜升至第三,用户称从未听说过这款游戏,却被莫名扣钱。

全中文介绍、全中文界面的游戏,竟然在国外的App Store排行榜上名列前茅

2011年12月,英国游戏设计师威尔·卢顿(Will Luton)在推特上称,一款叫做《胡莱三国》的中国游戏在英国App Store排行榜上升至第三位。奇怪的是,这款游戏并未针对英国市场进行本土化,游戏的介绍完全为中文,下面还有一位用户评论称:“我刚发现自己被这款游戏收走了69.99美元,可我从没玩过这款游戏,也从没听说过它。”

两个多月后,英国手机游戏网站PocketGamer.biz报道称,《胡莱三国》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也飙升至App Store排行榜的第三位。此外,来自中国的另两款游戏——《掌上三国》和《快乐棋牌》——分别冲至第11位和第59位。在这三款游戏的用户评论中,有不少人投诉,称自己从未下载过该游戏,也从未内购过,却被莫名其妙地扣了一笔钱。

事后接受采访时,互爱科技总裁黄建表示,《胡莱三国》其实是“黑卡”的受害者,游戏在国外排行榜上的异常现象,是部分国内玩家通过购买绑定“黑卡”的iTunes帐号,在游戏内大量购买道具所致。

国内游戏大多采用内购道具的收费模式,将刺激用户消费凌驾于游戏性之上的做法,也是人民币支付开通后“黑卡”仍大量存在的原因之一。

开发者的急功近利,过度刺激消费,以及“刷榜”等行为,也是“黑卡”泛滥的原因

游戏玩家对“黑卡”并不陌生,Xbox平台上曾有不少玩家以“黑卡”购买Live点数。

“黑卡”即来源不明的信用卡,其背后往往是破解或盗取他人信用卡信息的“黑客”。在App Store中国区尚未使用人民币支付之前,用户购买游戏或在游戏中内购道具必须使用双币信用卡。由于支付不便,加之贪图便宜的心理,部分用户选择低价购买绑定“黑卡”的iTunes账号,进行消费。另一方面,游戏本身在设计时将刺激用户消费凌驾于游戏性之上的做法,也是人民币支付开通后“黑卡”仍大量存在的原因之一。

“黑卡”泛滥的直接后果是软件开发者的高坏账率。去年10月,国内部分iOS游戏开发者的坏账率由8月份的20%,猛增至45%以上,最高甚至达到88%,这意味着,100元的销售收入,开发者最终拿到手的只有8元。

“黑卡导致国外开发商彻底放弃中国市场,中国的开发商因为得不到应有的收入而死掉,我们死了,是小事;但老外玩家怎么看待中国玩家呢? 老外不傻,纽约时报也报道过失窃信用卡在App Store上的生意,这极大损害了中国人的尊严!”《海岛帝国》的开发者杨祥吉在微博上说。

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部分开发者的“刷榜”行为,也是“黑卡”泛滥的源头之一。为了以相对低廉的成本获得市场和资本的关注,一些急功近利的开发者雇佣专业从事“App营销”的第三方公司,刷排名、刷流量、刷五星、刷好评,或是针对竞争对手刷一星、刷恶评。这些毫无诚信可言的行为,不仅扰乱了市场秩序,更对整个行业的生态环境造成了恶劣影响。


抄袭 · 山寨

《星际世界》设定有人族、虫族、神族三大种族,游戏里的母舰、凤凰、女妖、金甲虫等兵种,以及部分建筑物,均抄袭自《星际争霸》系列。

这款游戏以“与《星际争霸》具有极高的相似度”为卖点,不以抄袭为耻,反以为荣

去年11月,美国动视暴雪向中国的盛天堂公司发出一封律师函,起因是盛天堂旗下的iOS游戏《星际世界》涉嫌侵权《星际争霸》。

盛天堂的《星际世界》是一款以星际战争为背景的科幻类策略游戏,游戏设定有人族、虫族、神族三大种族,母舰、凤凰战机、女妖战机、金甲虫、巨像等兵种,以及部分建筑物,均直接抄袭自《星际争霸》系列。该产品的一篇宣传稿甚至以此为卖点,称:“在游戏画面上,《星际世界》和《星际争霸》具有极高的相似度,无论是游戏界面、游戏地图、游戏的背景,还是各种建筑物设计、兵种的造型等,都是模仿《星际争霸》中三大种族的特点设计的。”

这种赤裸裸的抄袭行为,在中国的iOS游戏市场上并不少见。不仅仅是游戏的系统、角色、场景、道具、音乐,就连游戏的名称也会被大量“山寨”。开发者不追求创意,而是试图通过简单复制以及刷排名等不正当竞争手段,快速获利。


结束语

中国的iOS游戏市场虽然刚刚起步,却已经呈现出种种“未老先衰”的迹象。“涸泽而渔,焚林而猎”,中国的游戏业经历过太多类似的教训。无论平台商、开发商,还是消费者,都应该自律,共同构建一个良性循环的生态环境,为这个行业的未来,更为了自己。


宁花4000买手机 不花6元买游戏

@Vox_Populi8年前

03/5
01:00
「见证」

《游戏东西》八周年祭


主笔:大狗(赵廷) 编辑:尚言 设计:蒲云飞 时间:2012-03-05

八年前,2004年3月,“两会”期间,广电总局一纸文件将《游戏东西》封杀。节目停播后一个月,针对“电脑网络游戏类节目”的禁令才正式下发——界定含糊不清,过程简单粗暴,既无法律依据,亦无正当程序。玩家的声音被从电视信号中彻底抹去。


梦的起点

《游戏东西》正式开播于2002年7月,从旅游卫视购买到的时段是每周一至周五下午五点半,这也为节目后来的被禁播埋下了伏笔。

一个晴天霹雳,敲碎了我们所有人的梦想

“很突然,一道文下来,咔嚓一下就停掉了。”栾评回忆说。

“刚和盛大谈好合作,大家对未来充满憧憬,突然开了个会,说你们先回家吧。大家目瞪口呆。”刷子(马可为)回忆说。

“就这么直接掐掉了,也没说要整改什么的。投入两年,后面到了开始赚钱的时候,就被停了,你说郁闷不郁闷?”Sky(李帅)回忆说。

“没法解释,一句话就判你死刑,你根本没地方申辩去。”老猫(尹秉智)回忆说。

“那个日子我永远忘不了,2004年3月9日,已经赶出两天节目的我们并不知情,毫无预兆地,第二天节目没有播出。起初以为是节目临时调整,随后葛孔明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给大家开会,宣布了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吃惊的消息:节目停播!恢复播出的日子遥遥无期!一个晴天霹雳,敲碎了我们所有人的梦想!”索菲亚回忆说。

如今的刷子是一名北漂导演。当年在《游戏东西》,他、王瑞海、索菲亚是专业电视编导,其他大多是普通玩家,由此形成了节目的草根风格。

不说教,不故作姿态,就像和一群玩游戏的哥们儿在聊天

《游戏东西》最早的诞生地是澳门五星卫视,创始人吕立。

时任澳门五星卫视广告总监的吕立是一位热衷游戏的老玩家,出于个人兴趣,以及对国内游戏市场的看好,他决定制作一档专业的游戏节目。2002年,在他的提议下,制片人王瑞海开始筹拍《游戏东西》。早期制作的七八期样片,《游戏东西》走的仍然是传统电视节目的路线,画面几乎全部为实拍,很少有游戏画面。

之后不久,吕立与王瑞海离开澳门五星卫视,组建起一支十多人的编导团队,正式开始《游戏东西》的制作。

“刚开始的人员构成比较有意思。王瑞海、索菲亚和我是专业做电视的,其他编导都是纯粹的玩家,没有接受过节目制作方面的专业培训。也正因为这样,才形成了《游戏东西》后来的风格。”刷子说。

在吸收了老猫等一批玩家加入后,吕立他们发现,玩家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思维方式,于是决定去技术化、去正统化,让这些玩家出身的编导挑起大梁,最终形成了《游戏东西》特有的草根风格。

“一般的新闻会说,最近,《魂斗罗》推出了一款PS2版本,喜欢的玩家可以试试。我们会说,嘿,你知道么,《魂斗罗》又出新游戏了……绝对不会说教,绝对不会故作姿态,就像和一群玩游戏的哥们儿在聊天。”老猫说。


拼搏的日子

栾评是《游戏东西》正式开播后的第一位主持人,当时的她正在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读大二。她的母亲也是节目的铁杆粉丝,每期都会准时收看。

日播的状态基本就是在搏命,如果只为了工资,没完没了的熬夜,没人能坚持下来

“节目组的办公室几乎是24小时亮着灯的。”刷子回忆说。

《游戏东西》的办公室位于半地下,一条狭长的走廊,一排房间,二十多人在这里玩游戏、写稿、采集画面、制作后期。由于节目是日播,所以每个人都处于超负荷的工作状态,“吃喝拉撒差不多都在公司”,才能保证节目每天的正常播出。

《游戏东西》所有版块中,制作难度最高的是“东西兵法”,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前期准备却往往要耗费上百小时。编导必须事先将游戏从头到尾打穿,玩出尽可能多的隐藏要素和分支剧情,或是在最高难度下打出完美结局,同时还要通过非线采集游戏画面,如果未能及时捕捉到关键画面,就得读取存档,重新来过。

在介绍一款赛车游戏时,为了能够通过画面将技术要点表达清楚,编导在其中的一条赛道上反复驾驶了100多遍,才最终采集到自己满意的效果。

“如果你早上过去,会看到横七竖八躺倒一片。”办公室腾出一间屋子,摆了张床,供人休息,不过“床上躺过太多的人,所以味道很重”。三间机房各有一张长沙发,每天凌晨都会躺了人。还有人自己带行军床过来,睡在办公室。

把那些制作费比我们高出几十倍的节目,都打了下去,觉得挺长脸的

“那两年,印象最深的就是没日没夜地玩游戏、做片子。”老猫说。肚子饿了,大家一起战《街霸》,谁输了谁去买饭;新游戏到了,大家凑在一块儿玩,谁水平菜谁就得接受惩罚;地下办公室有一间小黑屋,困了累了,大家就挤在电脑前看会儿恐怖片。

半年后,《游戏东西》的收视率直线上升,与《娱乐任我行》并列当时旅游卫视的两大王牌节目。尽管播出时段并不理想,节目仍然培养起了4000万拥有固定收视习惯的观众,每天固定收看的观众人数达到500多万。

很快,其它电视台陆续跟进,游戏节目遍地开花。一次,大家扛着摄像机,去拍摄一场电竞比赛,发现赛场外停着另一档游戏节目的转播车。对方可以采集信号后直接发送上星,向观众现场直播,而《游戏东西》远没有那样的条件,他们只能先拍下画面,回去剪辑后再播出。

“真是挺值得骄傲的,我们至少自己养活了自己。”刷子说。

观众寄来攒下的零花钱,鼓励他们把节目好好做下去,但就在此时,一切戛然而止

经过一年的耕耘,《游戏东西》的广告营收已有起色,与盛大的合作也已基本谈妥。盛大决定投资《游戏东西》,借助其在玩家中间的号召力,借助电视媒体的影响力,展开一系列深度合作。

每周,节目组都会收到数百封来自全国各地观众的热情洋溢的信件。老猫至今还记得一位军人的来信,他说部队里没有电视,为了看《游戏东西》,他每天都要走好几里地,去一家小卖部蹭电视看,看完后再走几里路回去。

“没什么华丽的语言和专业的评价,写得都很朴实,你能感觉到他们那份发自内心的对节目的喜爱。”刷子说,“每次听到有玩家说,你们这期节目真是把我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还有观众在寄来的信封里装了平时攒下的零花钱,五块、十块,鼓励他们把节目好好做下去。

但就在此时,一切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禁播

2004年3月,“两会”期间,两位记者走向人民大会堂。《游戏东西》在这一年的“两会”期间被政协委员作为反面典型提及。(刘卫兵/摄)

节目组解散,所有人回家待命,曾经热闹忙碌的办公室,一夜间变得冷冷清清

2004年3月9日,周二,大家同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准备开选题会。这时,制片人葛孔明走了过来,说,节目停播了。后来大家才知道,节目组收到旅游卫视转发的一份来自广电总局的文件,要求《游戏东西》立即停播。

一周后,节目组解散,所有人回家待命。曾经热闹忙碌的办公室,一夜间变得冷冷清清。

节目停播之初,葛孔明对外表示:“我们并不是被禁,而是暂时停播,节目将于5月份恢复播出,到时还会跟旅游卫视合作。”他表示,《游戏东西》将删除网络游戏的内容,并进行改版,相关的拍摄与制作人员也将进行培训和学习,以保证做出的节目内容符合国家的相关政策。

而事态随后的发展证明,复播只不过是一厢情愿。

4月12日,国家广电总局正式下发《关于禁止播出电脑网络游戏类节目的通知》。之后,包括央视体育频道《电子竞技世界》在内的全国各地的游戏类电视节目相继停播。

“一看央视的游戏节目也停了,其它电视台的也都停了,知道是全国的政策,不是我们一家的问题,就觉得没希望了。”刷子说。

节目停播后,《游戏东西》尝试将阵地由电视屏幕转移至互联网,可惜条件远未成熟。之后,葛孔明又带队制作了《东西动漫社》节目。

高挂在网站上的口号——“游戏无罪,互动有理”,与突如其来的禁播形成鲜明对比

停播前,《游戏东西》在自我审查方面始终把控得很严。每期制作完成后,都会交由主编反复审片。节目转交旅游卫视后,对方会再次审核,确认没有问题,才会播出。

《游戏东西》究竟为何被禁?广电总局又为何在尚未下发《通知》前即令其先行停播?解释之一是,当时正值3月初全国“两会”召开,《游戏东西》在政协委员的提案中被作为反面典型提及。“我们的节目是每周一到周五,下午五点半开播,这个点,大部分学生还在学校。据说,‘两会’期间,有政协委员反映,我们家孩子经常逃下午最后一节课,回家看一档叫《游戏东西》的节目,看疯了。”

于是,在保护未成年人的大背景下,在“两会”政协委员的提议下,广电总局将这只“出头鸟”打了下来。而一个月后正式下发的“禁播令”,不仅对“电脑网络游戏类节目”的界定含糊不清,且本身并无法律依据,亦未经正当程序,属于典型的滥用公权力的行为。

节目停播后,《游戏东西》的官方网站仍然存在。高挂在网站上的那句口号——“游戏无罪,互动有理”,与这起突如其来的禁播事件形成了鲜明对比。

至此,《游戏东西》这一品牌彻底消失,大家两年多的努力和希望化为乌有

《游戏东西》停播后,节目的制作并未完全终止,刷子、老猫等核心成员仍在,葛孔明决定借助《游戏东西》的影响力,将阵地由电视屏幕转移至互联网,尝试网络宽频这条路。

这一想法过于超前,当时国内的视频网站尚未兴起,宽带亦未完全普及,宽频市场仍处于萌芽阶段,尽管《游戏东西》名气犹存,无奈软硬件条件均不成熟,做了二十多期后,大家发现盈利遥不可及,只好放弃。

至此,《游戏东西》这一品牌彻底消失,大家两年多的努力和希望化为乌有。


离开以后

VC是每周末的电竞节目《东西争霸》的主持人,她和妹妹曾是女子CS战队“5LOVE”的成员。栾评、王燕、VC三位女主持拥有很高的人气。

玩了这么多年舶来品,真心希望自己国家的游戏可以上台面

“回头再看那时的节目,虽然糙,但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在里头。”老猫说,“我个人最遗憾的是,还没机会做一些面向国产游戏的报道,节目就停播了。玩了这么多年舶来品,真心希望自己国家的游戏可以上台面。”

几年前,老猫和朋友去威尼斯玩。在码头买船票时,他们遇见一个摆摊卖纪念品的中国小伙,就聊了起来。聊到旅游卫视时,这个小伙子说,嘿,你们知不知道,以前有一个《游戏东西》在那儿播过,我可喜欢了。

节目可以被封杀,游戏可以被封杀,而我们的那份快乐、那份感动,没人能够封杀

刷子(马可为),北漂导演,独立制片人,他的理想是拍摄一部人文纪录片,留存于世。“以传统电视节目的眼光去看,《游戏东西》离精品差得很远,但它与玩家之间产生了心灵的契合和共鸣。”

老猫(尹秉智),与朋友合伙成立了一家传媒公司,今后还准备开一家私房菜馆。“人生难得有这么一两年过得这么痛快,不求名,不求利,只求开心,一帮人成天打游戏。离开《游戏东西》之后,就真的只剩下工作了。”

栾评,主持过选秀、音乐和时尚类节目,目前是中国教育频道“数字一族”的主持人。“那两年是我最开心的两年,每个人都很合拍,很随意,很年轻,都喜欢游戏,每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那种环境今后不可能再有了。”

VC(钟旖),离开《游戏东西》后,主持过另一档游戏节目,但很快也被禁播。如今的她是新浪游戏频道的视频编辑,主持游戏测试及综合资讯类视频节目。“电视,能把你不愿意忘记的那些东西记录下来。”

索菲亚,2010年离开电视圈,转投平面媒体,如今在一家影视公司担任影视宣传总监。“今年是《游戏东西》停播八周年,也是节目开播十周年,真希望大家能重新聚一次。”


结束语

有时候,我会回想起那段快乐的时光,虽然每天加班赶节目、通关、和怪物较劲,但生活是充实的。每当看到玩家们的留言和来信,我们就会充满动力。

《游戏东西》解散后,一些元老级的小编又相处过一段时日,但后来就各奔东西了。

我是《游戏东西》的索非亚,我为自己曾经在这个节目组工作而自豪!

——索菲亚,前《游戏东西》编导。


《游戏东西》八周年祭

@Vox_Populi8年前

02/28
01:00
「见证」

电软往事之一 软体动物


主笔:大狗(赵廷) 编辑:尚言 设计:蒲云飞 时间:2012-02-28

自1993年试刊至今,中国大陆的第一本游戏杂志《电子游戏软件》经历了二十年风雨。在它的陪伴下成长起来的一代玩家,如今大多已步入中年。青春或已逝去,而游戏之心不老,”见证”栏目将陆续采访软体动物、龙哥、阿King等人,听他们讲述当年的往事。


初识《Game集中营》

1994年结识《Game集中营》后,软体动物留起了长发。他与阿King并列当年《电软》编辑部的两大长发帅哥。

嘿,以后中国的电脑游戏就看咱们的了

“其实这些东西也就是用来回味,本身没什么。就好像小时候爱吃的糖果,现在再给你吃,未必觉得好吃。几年前,我曾经和特工黄(当时的编辑部主任)说,你们可以做一期老编辑的专题,把一代目的编辑找来,大家拍些黑白风格的照片,会很有感觉。结果他说,没意思。”软体动物(汪寅)说。

与龙哥、King等其他编辑不同,软体动物的特长在于电脑游戏。从1994年至1997年,他主要负责《电子游戏软件》的电脑游戏栏目,每期16页,其中”电脑游戏月旦评”四五页,”史莱姆诊所”一页,余下以游戏攻略为主。

软体动物与电脑游戏的结缘,要从他的中学时代讲起。初中时,软体动物成绩优秀,当过副班长、学习委员、英语课代表等要职。上高中后,学校离家远了,新鲜事物多了,他的玩心也更重了,于是,除了英语外,各科的学习成绩直线下降。高三,他被分流至学校与王码电脑合办的一个高级文秘班,学习电脑操作和五笔输入。毕业后,他成为《人民法院报》的一名打字员,每天对着电脑,录入案例和公告,月薪180元。半年后,他辞职而去。

在同学的介绍下,软体动物去了一家位于白塔寺小胡同里的小电脑公司打工,帮人组装电脑,兼卖软盘,月薪250元。正是在这家公司,他开始接触各种早期的电脑游戏。

一次,和同学一块儿玩一款新出的电脑游戏,他突然对着屏幕,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嘿,以后中国的电脑游戏就看咱们的了。”

那里所有的动物都在依靠着软件生存,而我,就是其中一员,一只软体动物

1993年夏天,一天下班后,软体动物同往常一样去北师大东门外的书摊逛了逛。那时,北师大东门到北太平庄之间是一排铁皮棚子,专卖漫画、杂志和武侠小说。在一个摊位上,他吃惊地发现了一本游戏刊物,名字是”Game集中营”,封面是《龙之战士》的海报。

那个年代,在国内,游戏杂志极为罕见。上学时,软体动物看过傅瓒等人在《家用电器》上以”福州烟山软件特约”的名义开设的”攻关秘诀”栏目,看过张弦和叶伟编写的《电子游戏指南》以及后来的《电玩迷》,也看过同学亲戚带回来的港台等地的游戏杂志。这其中,他印象最深的是台湾智冠的《软体世界》。对当时的他来说,这本杂志如同圣经一般,每拿到新的一期,他就会逐字逐句地反复阅读。”《软体世界》就好像是一个梦中的世界,那里所有的动物都在依靠着软件生存,而我,就是其中一员,一只软体动物。”这也是他后来使用”软体动物”作为笔名的原因。

软体动物立刻掏钱买下了《Game集中营》的这本创刊号,回家后,从头到尾一口气读了两遍,心潮澎湃,于是拿出信纸,给编辑部写了一封长信。

第二天,他把信寄了出去。”把信投入信筒的那一刻,我有种预感,也许这将改变我的一生。”


从读者到作者

试刊两期后,1994年5月,《电子游戏软件》正式创刊。之后的十多期,”Game集中营”几个大字始终在杂志封面上处于显要位置,”电子游戏软件”只是下面的一行小字。

抬头大多为”集中营营友”、”集中营长官”,落款则是”好容易找到归宿的流浪汉”

“《Game集中营》发行后,闯关族的来信多如雪片,抬头大多为’集中营营友’、’集中营长官’、’集中营上尉’、’盖世太保’,落款则有’永不赦免之囚犯’、’好容易找到归宿的流浪汉’……”这是《电子游戏软件》主编熏风(刘文雨)在杂志的”电刑室手记”栏目中写的一段话,软体动物显然也是这些”好容易找到归宿的流浪汉”中的一员。

很快,他就收到了《Game集中营》的回信,大意是感谢他的支持,并邀请他在某月某日去参加杂志社举行的一场读者座谈会。

信中提及的杂志社地址离软体动物家很近,他骑车10分钟就到了。这是位于黄寺某旧筒子楼里的一个类似党校的地方,《Game集中营》编辑部与先锋卡通公司共用一层楼办公。

读者座谈会在一间大会议室里进行,很多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桌上摆满了花生、瓜子、桔子和苹果。会议由主编熏风主持,旁边有两个小伙子不停地招呼大家,其中之一是龙哥。

大家转着圈自我介绍了一番,软体动物这才发现在场的其他人都是玩电视游戏的,只有他一个人专攻电脑游戏。不过,”那个年代,大家都很单纯,没有谁会去战console游戏好还是PC游戏好,只要是玩游戏的,甭管平台,都是朋友。”

座谈会进行了两个小时,对软体动物来说,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一群同他一样热爱游戏的朋友。他们是《Game集中营》最早的一批读者,其中不少人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一个姓尹的年轻小伙子,他的梦想是开一间属于自己的街机厅;有一个和他一样在玩《魔法门III:幻岛历险记》的带眼镜的小伙子,姓金;有一个漫画爱好者,画风很另类,姓谢,笔名”拾穗人”;还有一个家里买了MD和SFC的帅哥,姓索。

骑车回家的路上,他看见那个姓索的小帅哥骑在前面,双手大撒把,兴奋地挥舞着双臂。几个月后,这名小帅哥加入了《Game集中营》编辑部,他就是King。

俩土冒儿,说是什么杂志社的

读者座谈会结束后的一天,软体动物正在电脑公司和同事一起埋头玩游戏,老板突然走了进来,对他说,外面有人找。他正玩在兴头上,懒得挪窝,随口问了句:”谁找我?”老板说,俩土冒儿,说是什么杂志社的。

软体动物一听,赶紧跑到外屋,原来是龙哥和读者见面会上认识的小金。时值隆冬,两人衣着单薄,龙哥一双红布鞋,小金一双白布鞋,从黄寺一路骑车到白塔寺,风尘仆仆,鼻涕哈啦。两人表示,大老远跑来,纯属私人拜访,因为座谈会上聊得很开心,所以想继续交往,当然,顺便也想拷些电脑游戏回去。

由于老板不同意随便给外人拷游戏,软体动物就让他们先回去,等自己把游戏带回家玩的时候,再去杂志社拷给他们。

再次踏入这幢破旧的楼房,软体动物没有了最初的紧张感。小金正在埋头捣鼓他的那台旧电脑,据说是玩《魔法门》时内存烧了。软体动物四处逛了逛,发现一间屋子的门上贴有”电刑室”三个大字,便走了进去,里面摆着一台MD和一台SFC(加碟机),一个方头方脑、说话带点口音的小伙子正在玩游戏,他自我介绍说,我姓黄。一年后,这个姓黄的小伙子被熏风请来成为编辑,笔名”特工黄”。

一来二去,软体动物同这群人混熟了。这时,《Game集中营》的编辑们又向他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约他写一些电脑游戏方面的稿件。这之前,杂志上的电脑游戏的内容大多是东一篇西一篇攒起来的,编辑希望找一名熟悉电脑游戏的玩家,长期负责这一栏目。

软体动物欣然答应。于是,1994年的第三期杂志上,出现了一篇以”软体动物”为笔名的《轩辕剑II》的评论文章。


从作者到编辑

沙井胡同时期的《电软》编辑部布局。A,大门;B,隔断的门;C,一张破沙发;D,一张电脑桌,摆着电视和游戏机;E,软体动物的办公桌;G,单人床;I、J,龙哥和特工黄的办公桌;K,King和老D的办公桌;M,熏风的书桌。

你干脆来《Game集中营》做专职编辑吧

1993年夏天,《Game集中营》发行第一辑。1994年3月,《Game集中营》发行第二辑。

经过两期试刊后,1994年5月,《电子游戏软件》正式创刊,创刊号的封面是《半熟英雄》的海报。之后的十多期,”Game集中营”几个大字始终在杂志封面上处于显要位置,”电子游戏软件”只是下面的一行小字。

软体动物为《电子游戏软件》的电脑游戏栏目供稿后,每一期,编辑部都会派人登门收取稿件。一天,来取稿件的人换成了一个姓萧的新人,瘦瘦的,穿着新潮时尚,除了主持相关栏目外,平时还负责杂志的广告业务,兼做发行。他就是”ShadowPhoenix”(萧腾)。

对软体动物来说,给杂志写稿只是副业,他的主业仍是装电脑、卖软盘、拷游戏。当时,盗版光盘游戏在国内刚刚出现,每张售价120元至140元,利润丰厚。经朋友介绍,软体动物跳槽去了中关村的一家电脑公司,白天站柜台,卖光驱、声卡和盗版盘,晚上在苹果园租的集体宿舍里给客户刻盘。

好景不长,由于打击盗版的行动越来越频繁,虽几经搬迁,这家电脑公司最终还是被工商端了老巢,软体动物不得不待业在家。

父母希望儿子找一份正经工作,这时,家里的电脑又碰巧坏了,急需资金升级电脑的软体动物想起了《电子游戏软件》,便找到主编熏风,向他借钱,并承诺今后用稿费还上。熏风二话没说,掏出钱给他,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干脆来《电子游戏软件》做专职编辑吧。

睡觉也是沙井时期的一大特色,最多只够两个人睡的单人床,经常会挤了三个人

1995年10月,软体动物正式成为《电子游戏软件》编辑部的一员。此时的杂志社已经搬到了号称北京”游戏一条街”的鼓楼地区,沙井胡同15号,当时的北京市群众艺术馆,曾经的清末刑部尚书、四川总督奎俊的大宅。编辑部位于后院的东厢房,面积约60平米,五分之二处用三合板隔断,较小的一半是熏风的主编办公室,较大的一半是编辑部,坐了龙哥、特工黄、King、软体动物,以及兼职的美编王老师和校对高老师,另有一位编辑老D(刘儒德),在软体动物加入后不久便离开了,萧腾则在外院的发行部办公。

由于杂志的页码少,内容少,编辑的工作相对轻松,上班时的规矩也不多,除了不许玩工作所需以外的游戏、不许在房间里抽烟外,没有其它限制。编辑们也无需天天坐班,软体动物常常跑去中关村,阿King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其他编辑也是时在时不在。

不过一到截稿前,大家就会同时出现,神情紧张地开始加班。熬夜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只不过是玩的另一种方式,没人会有任何不情愿的情绪。

截稿前的这几天,大家吃住都在编辑部,只有阿King例外。他平时很注重个人形象,留一头长发,穿一身风衣或西服,这样的打扮显然不利于熬夜挤床铺。

加班到了晚上,编辑们就去沙井胡同边上的一个胡同里开的家常菜馆吃饭,点几碗米饭,点些宫爆鸡丁、鱼香肉丝之类的下饭菜。有时候高兴了,就和鼓楼一带的电玩店老板一起吃饭喝酒,比如原先交道口的魏老板,以及曾经在当年的读者座谈会上出现,如今终于在鼓楼小胡同里开了一间自己的小街机室的尹老板。

等他们吃饱喝足,回到编辑部时,群艺馆的大门已经关上,看门老大爷也睡了,于是大家从大门(老宅子的大红门)下方约30厘米左右的空隙间爬进去,进了编辑部,倒头就睡。

睡觉也是沙井时期的一大特色,编辑部的那张单人床,即便旁边拼上几张椅子,也只够两个人睡,而经常在这里睡觉的有三个人:特工黄、萧腾和软体动物。三人一起睡,躺平了不可能挤下,大家只好侧身睡。特工黄习惯平躺睡,软体动物和萧腾每次都会提醒他:”竖起来睡!”黑暗中只听见特工黄以他特有的南方口音,为难地回答道:”梅花竖起来。”(没法竖起来)大家哈哈大笑,然后迷迷糊糊地各自睡着。


一段无所顾忌的青春

软体动物是《变形金刚》的忠实粉丝,胳膊上的刺青足以为证。

那是一段无所顾忌的青春,那是一个个懵懵懂懂的年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软体动物每天在沙井胡同里上班,完稿后就去中关村混。那是一段无所顾忌的青春,那是一个个懵懵懂懂的年代。

一天,熏风从总编室里出来迎客,来访的是一个小伙子和一个矮胖老头。后来软体动物才知道,这个矮胖老头就是曾被自己视若圣经的《软件世界》的老板王俊博,那个小伙子是智冠电子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张志宏,他俩此行的目的是同《电子游戏软件》谈合作。这之后,软体动物每个月都会去一趟位于上地的智冠北京分公司,取回当月的《软件世界》和《电脑游戏世界》两本杂志,并在自己的栏目里介绍对方的电脑游戏。”这事儿放现在看就是苦差了,但在当时真是月月就盼这一天了。”

1997年,主编熏风决定取消杂志的电脑游戏栏目,专注于电视游戏。1997年3月,软体动物离开《电子游戏软件》,加入了前导。

这之后,他先后在前导、《电脑商情报·游戏天地》、尚洋、艺龙等公司工作,目睹了国产单机游戏从崛起到幻灭的过程,也目睹了互联网公司拼命烧钱的年代。

2001年,软体动物与老同事萧腾一起,创办了一本玩具模型杂志《玩具新时代》。至此,除主编熏风外,《电子游戏软件》的初代编辑们已全部离任。


结束语

“现在回头看《电软》的那几年,非常快乐,认识了很多人,学习了很多东西,可以说是我的职业生涯中,最无忧无虑、最快乐、最辉煌的时代。”软体动物说。

2012年的软体动物,38岁,在一家IT公司任运营主管。

(本文内容改编自”软体动物”所写之《电软回忆录》,发表于TGFC俱乐部论坛。)


电软往事之一 软体动物

@Vox_Populi8年前

02/23
01:00
「见证」

赤太政与马亲王


主笔:大狗(赵廷) 编辑:尚言 设计:蒲云飞 时间:2012-02-23

除本国历史外,日本人最熟悉的一段历史,莫过于中国的三国时代,于是诞生了1985年的《三国志》,繁衍至今。而大陆本土的三国游戏,单机时代寥寥无几,网游时代虽泛滥成灾,却徒具三国之名。历史不应成为政客的宣传工具,也不应沦为商人的摇钱树。


赤军:游戏是大圈子,历史是小圈子

日本人对本国历史的研究极为重视,各时期均有从不同角度加以论述的著作留存,更有大量面向普通读者的图文并茂的通俗读物。

很多人是因为历史模拟游戏,才迷上了历史,进而开始研究历史

《日本战国风云录》一书的作者洪维扬是台湾的一位日本史爱好者,他初三时迷上了《信长之野望》,每天放学后去书店“站岗”,从每一名战国武将的日文读音学起,投入了对日本历史的研究中。与洪维扬类似,在中国大陆,同样有一批从游戏中成长起来的历史爱好者,赤军(王歆)是其中之一。十七年前,赤军写的《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颠覆了人们对于诸葛亮的认识,让很多人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历史。他为早期的《电子游戏软件》和《电子游戏与电脑游戏》撰写的“三国游戏纵横谈”和“宛如梦幻”系列,在国内培养了一批三国和日本战国爱好者。他也是国内最早参与三国游戏开发的策划之一。

开发一款地地道道的三国游戏,曾经是中国第一代游戏人的梦想

1993年,先锋卡通完成了四款红白机游戏的汉化,其中包括《吞食天地2:诸葛孔明传》,这款游戏的文字翻译是先锋卡通当时的负责人边晓春。同赤军一样,边晓春也是一位三国迷,两人常常在一起,闲聊对三国历史和三国游戏的看法。

1994年,边晓春带领研发团队,从先锋卡通剥离出来,在旧鼓楼大街西绦胡同的一栋小楼里租了半层楼,成立北京前导软件公司,着手开发一款完全由国人自制的三国游戏。

那年暑假,赤军去前导实习,边晓春为他安排了一台电脑,让他认真玩玩台湾智冠的《三国演义》,有什么想法就写下来。边晓春决定不走光荣公司的老路,摒弃回合制,引入实时战略模式,并设计了“战略”和“战役”两个层面的模型。在这一思路指引下,1996年5月,《官渡》诞生。虽然操作感和游戏性存在不少致命缺陷,但也正是因为设计方面的诸多创新,《官渡》至今仍为众多三国爱好者所津津乐道。

十多年来,赤军的生活几乎完全被历史所占据。女儿出生后,他的书房被征用为儿童房,上千本历史书分散各处,过道里、吊柜里、阳台上。

日本历史在中国年轻一代中间的流行,既不突然,亦非偶然

1996年,由“一心”撰写的“人间五十年”在《电子游戏软件》上正式连载,成为国内最早介绍日本战国历史的通俗读物。很多人因游戏而喜欢上战国,因“人间五十年”而真正走进了战国的天空。

日本历史在中国年轻一代中间的流行,既不突然,亦非偶然。在“新·战国联盟”论坛,赤军被称为“赤太政”,日本古代太政官的官员之一。在他之后,有不少中学生加入论坛,他们同样因为玩游戏而对日本历史产生了兴趣。其中有几个人,大学报考了历史专业,之后又去日本留学,攻读日本史。

“每一个有思想的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历史观,就象应该有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一样。”赤军说,“这样在喜欢上别国历史的时候,才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好比日本游戏进而日本历史文化的发烧友,大可以满嘴的‘アイウエオ’,管开始不叫开始也不叫‘START’,而叫‘スタート’;但千万别‘俺们日本人’,或者‘钓鱼岛当然是日本的啦’等等——那才是真正中了剧毒呢!”


马伯庸:以假乱真也是一门学问

“伪考据”,这是马伯庸的历史小说的一大特点。他擅长以严谨的逻辑和细腻的文笔,将历史上的诸多空白点填补得严丝合缝,令人信服。

历史上虽无记载,但只要逻辑成立,就不能说它一定没有

“伪历史”,这是马伯庸的三国小说的一大特点。而《三国志》游戏,则是他了解三国历史的途径之一。

关于马伯庸,坊间流传的小道消息多不属实。比如为什么被称为“马亲王”,连他自己也觉得纳闷。“伪历史”的创作手法与之类似,人和事在历史上确然存在,而彼此间并无因果关系,马伯庸以一种看似荒诞却又符合逻辑的推论方式,将其连缀在一起,并添加大量细节,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在马伯庸的《<孔雀东南飞>与建安年间政治悬案》这篇“伪考据体文”中,焦仲卿与刘兰芝的爱情故事被诠释为一场波谲诡诈的政治斗争,焦仲卿是刺杀孙策的凶手,他与刘兰芝的死,并非殉情自杀,而是被人灭口,幕后黑手是郭嘉。

“这是‘伪历史’,但不是‘伪造历史’。”马伯庸说。他认为,各个事件彼此之间的内在联系存在着诸多的可能性,“历史上没有记载的,只要逻辑上成立,你也不能说它肯定没有,不妨将其当成另一个平行宇宙的故事。”

历史上每一件事都有内幕,如果没有,就制造一个

“好想搞个《逆转廷尉》。那一夜的白帝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先帝临终前的真相,在场目击者为何说法不一?稚气未脱的年轻帝王,必须驱散重重迷雾,在各怀心思的新朝老臣之间寻求真相。成都廷推,将决定蜀汉王朝未来几十年的命运!”

2月7日中午,马伯庸发了这条微博,原本是为将要出版的三国新书写的一个新段子,可没想到发布后的第二天,成都便传出了一起政治事件的消息,以至于很多人误以为他这个段子是在隐喻现实。

马伯庸并不讳言他对借古讽今这一手法的偏爱:“我觉得现代和古代的区别就是科技和思维方式发生了变化,但人的行为模式从未变过,比如你位置坐得高了,肯定会担心别人抢你的权。人性是永远不会变的。”

现实中的马伯庸是某外资电气公司的市场人员,每天的工作是写PPT、写调研、写报告,公司有什么活动,就会拉他去写串场词或发言稿。

研究历史的高手都在民间

现实中的马伯庸是某外资电气公司的市场人员,每天的工作是写PPT、写调研、写报告。同事知道他笔头好,逢年过节,公司有什么活动,就会拉他去写个串场词,或是帮领导写一篇20分钟的发言稿。

去年,马伯庸与汗青合著的《帝国最后的荣耀:大明1592·抗日援朝》正式出版。汗青是一位业余历史研究者,他在顺义建有一个小工坊,打造古兵器。为了考证明朝火铳的射击距离,他按照史书记载的规格,亲手制作了一把火铳,在河边试射,测量实际射程。

马伯庸最佩服的一本研究三国的书是张靖龙所著的《赤壁之战研究》,这本书的考据极为详尽,对于赤壁之战的时间、地理环境、兵力规模,乃至曹军的疾疫,以及战时的气象,均作了深入细致的分析。

还有位叫“魔力的真髓”的三国迷,马伯庸三国小说中很多点子,都是在同他聊天后得来的。


孙宇:历史,不应该高高在上

孙宇是“永远的光荣”专题站的站长。“永光”几经波折,仍有一批老人追随着它,每天泡在论坛上聊历史、聊时政,却很少再聊游戏

历史不该高高在上,游戏可以引导我们接触历史、反思历史、研究历史

历史不可避免会涉及政治等敏感问题,历史游戏也不例外,尤其当与日本历史产生交集时。2003年,以介绍日本历史模拟游戏为主的“永远的光荣”多次受到愤青的攻击,甚至有黑客组织将网站首页黑掉,并利用漏洞删除网站数据。

2004年,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参拜靖国神社,引发国内声势浩大的反日浪潮,各地大学生纷纷上街游行示威。“永光”也因论坛上的部分网友的言论而受到牵连,服务器被直接拔线处理。关站两个月后,孙宇把论坛转移到了其它地方。

虽然几经波折,仍有一批“老人”不离不弃地追随着“永光”,每天登录论坛,聊历史、聊时政,却已经很少再去聊游戏。

2007年,《战国史》在这个小圈子里流行起来。很多Mod作者将自己创作的剧本上传至论坛,战国七雄、楚汉争霸、三国志、东晋十六国、唐宋演义、岳飞传、太平天国、抗日战争、朝鲜战争、淮海战役……几乎涵盖了中国历史的每一个重要时期。


罗东东:游戏取代了说书人

十一年前,罗东东写的一篇《新君主》的小说,赋予了游戏中的三国人物以真实的聪明才智,他们轻松击溃了玩家统领的二十万大军。

游戏取代了说书人,成为我们对历史发生兴趣,进而了解历史的契机

在罗东东看来,光荣的《三国志》系列是一款并不高明的策略游戏。

演绎三国的历史时,《三国志》系列的开发者更像是在演绎日本战国的历史。中国是大一统的专制王朝,虽然三国时代出现了短暂的藩镇割据,但时间并不长久。在三国时代,君主们不用一城一地的争夺,而更多的是战略层面的角逐,往往只是几场大的战役,例如官渡、赤壁、夷陵,就决定了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势力格局。

游戏中,征战天下的过程也过于模式化,玩家只需屯集足够的兵力,将猛将收至麾下即可。而行军作战时的诸多要素,比如粮草的消耗、战场的纵深感,却被忽略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罗东东对于《三国志》系列的喜爱。玩这个系列,他并不是为了挑战自己的智慧,而是为了那种代入历史的满足感。

“以前,在民间,历史的传播是由说书人完成的。现在,游戏取代了说书人。”罗东东说。


结束语

上世纪90年代,日本光荣公司的《三国志》系列长期盘踞中国大陆游戏排行榜的“Top 10”榜单。今天,历史模拟游戏已是明日黄花,对历史感兴趣的玩家似乎也越来越少。在慨叹中国的历史为何要借由他国的游戏加以传播的同时,我们是否也应该反思一下,我们自己对于历史、对于游戏的态度。

(注:本期题图截取自聂秀公所绘三国人物系列之“张飞”。聂秀公是我国著名人物画画家、连环画家,出版有《秀公画集》等多部画集,及《李自成》等百余部连环画。)


赤太政与马亲王

@Vox_Populi8年前

02/10
01:00
「见证」

去香港买游戏机


主笔:大狗(赵廷) 编辑:尚言 设计:蒲云飞 时间:2012-02-10

十二年前,政府制订的一条严厉却含混不清的禁令,使得今天中国大陆的家用游戏机市场完全被水货和山寨货所控制。在这个面积居世界第三、人口居世界第一的国家,人们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购买到自己心仪的游戏机,而不得不诉诸香港或境外市场。


内地客=蝗虫?

内地客被香港人称为“蝗虫”并非毫无道理。不仅是奶粉、奢侈品,一个多月前在香港上市的PSV掌机,也因遭遇内地客的疯狂抢购而断货。

内地客被称“蝗虫”并非空穴来风,PSV香港发售当天即告罄

熊猫(化名)住在深圳,2月5日,星期天,他准备去一趟香港,帮内地的两位朋友代买索尼PlayStation Vita掌机(以下简称“PSV”)。临行前,他和朋友在QQ群里聊天,对方调侃说,熊猫,你明天去香港,会不会被人砍?

最近,香港人与内地人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四天前,2月1日,香港一家报纸刊登了一篇题为《香港人,忍够了》的广告,暗讽内地人为“蝗虫”,并要求香港政府阻止其“入侵”。

从某种意义上说,内地人被香港人称为“蝗虫”并非毫无道理。内地孕妇赴港产子,挤占香港公共医疗资源;内地客抢购香港奶粉,导致当地奶粉频频断货而价格高涨;内地客赴港扫购奢侈品,意大利时尚品牌Dolce & Gabbana禁止香港市民拍照而引发数千人抗议……

在香港的电子数码产品市场上,类似的“蝗虫”现象同样存在。一年前,iPad 2在香港上市,内地客迅速炒起市场,开售两周后,每天仍有逾百人在电器连锁店外排队等候,其中不少为转手赚钱的“黄牛党”。这些水货运至内地后,售价可抬高近千元。

一个多月前,2011年12月23日,索尼PSV掌机在香港正式发售,同样遭遇了内地客的疯狂抢购。发售当天,来自内地的“水客”及散客横扫香港,几乎将零售市场上的PSV一扫而空。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在香港难以购买到正价行货。

1月3日,熊猫去了一趟香港,原打算购买一套Wi-Fi版PSV超值套装,却空手而归。他先后跑了索尼专卖店、旺角的丰泽门店、百老汇等电器卖场,以及当地的一些小店,均被告知断货。最后,在一家小门店,他找到了超值套装的现货,原价2880港元,老板开出了4800港元的价格。


PSV香港与内地的差价约300元,利润率达15%

熊猫的这次香港购机之旅,总开销为7000元人民币,包括两套3G版PSV超值套装、两款游戏、一张32G专用记忆卡,以及港铁和餐饮费用。

香港:Wi-Fi版单机1850元,3G版超值套装 + 一款游戏=3070元

2月5日中午11点,熊猫抵达深圳福田口岸边检口,开始了这次购机之旅。

此行香港,他最初的目标是PSV的Wi-Fi版套装(2880港元,约合人民币2340元)或Wi-Fi版单机(2280港元,约合人民币1850元)。然而,在尖沙咀海港城内的索尼专卖店,以及铜锣湾、旺角的百老汇电器连锁店和丰泽电器连锁店,Wi-Fi版PSV——无论单机还是套装——仍然全面缺货。

随后他去了被称为“香港ACG天堂”的旺角信和中心。这里的卖家均为小门店,商品的价格不像索尼专卖店和大型电器铺那样是唯一价,且买家必须额外承担2%的银联对刷卡交易手续费,因此熊猫未选择在此处购机。

通过微信与朋友商量后,熊猫最终在旺角的苏宁电器连锁店,购买了两套3G版超值套装(3380港元,约合2750元人民币),包括一台主机、一款《神秘海域:黄金深渊》、一张4G专用记忆卡,以及一个附有屏幕贴膜、挂绳、保护外壳、擦布和卡带收纳盒的配件盒。他还各搭买了一款《迈克尔·杰克逊:生涯HD》游戏(388港元),并为另一位朋友买了一张32G的PSV专用记忆卡(918港元)。

晚上9点半,熊猫返回深圳。他的此次购机之旅历时10个半小时,总开销约为7000元,其中包括70多元的港铁费用,以及70多元的餐饮费用。

江苏无锡电玩店,PSV超值装普遍缺货,单机的价格比香港贵300元。老板劝说顾客购买单机,配件另选。对商家来说,配件的利润往往更高。

江苏无锡:Wi-Fi版单机2150元,超值套装缺货

同一天,2月5日,距离深圳一千多公里以外的江苏省无锡市,心仪PSV已久的小黑(化名)也骑着自行车出了门。他准备去市中心的电脑城和电玩店逛逛,打听一下当地的PSV行情。

小黑先是去“百脑汇”电脑城的电玩专卖柜台转了转,之后在水货数码产品较为集中的地下商场逛了一圈,最后又到一家开了十多年的个体电玩店探询了一番。

一个多小时后,他大致掌握了这些实体店的行情:PSV的超值套装,无论Wi-Fi版还是3G版,均全面缺货;Wi-Fi版单机的存量最大,报价在2150元左右。在实体店察看商品时,小黑发现这些PSV的外包装和内包装均已拆封。老板解释称,一是因为“水客”在携带其通关时,需机盒分离,将机器取出贴身放;二是因为各地的零售商从批发商处拿货时,需开机验货。

淘宝店:Wi-Fi版单机2099元,3G版超值套装3000元

回家后,小黑登录淘宝,搜索“PSV”,并按销量排序。销量最大的一家淘宝店最近成交1500多笔,仅2月5日一天,即售出40多台PSV。在这家淘宝店里,港版Wi-Fi单机的价格为2099元。

在另一家专营电玩产品的淘宝店,小黑看到了实体店普遍缺货的3G版超值套装,价格为3000元。店老板Ken(化名)经营这家淘宝店已有八年时间,他说,这些货是一位常驻深圳的朋友去香港帮他带回来的。

内地的很多电玩店,无论实体店还是淘宝店,货源均来自常驻广东的水货批发商及其“水客”。据海关和边检部门统计,每天在深圳和拱北各口岸往返带货的职业“水客”在8000人以上,他们每天的进出境次数少则三五次,多则十数次。这些职业“水客”将采购自香港的商品,化整为零,小批量随身携带,通过“蚂蚁搬家”的方式带入深圳,再以此为驿站,发往全国各地。


我们为什么去香港买游戏机

十二年前,七部委联手,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电子游戏的行动。三个月内,我国电子游戏经营场所由10万多家锐减至3.6万家。

十二年前,国外游戏机进入中国大陆市场的正常渠道被堵死

我们可以在苹果的大陆直营店购买iPad 2的行货,可以在索尼的大陆专卖店购买Vaio系列笔记本的行货,可以在尼康的授权经销商处购买数码单反的行货,却只能从良莠不齐的水货商手中购买质量、价格和售后均无保障的PS3、Xbox 360、Wii、PSV等游戏机。

造成这一现状的始作俑者,是12年前政府制订的一条既严厉却又含混不清的法规。2000年6月,文化部、国家经贸委、公安部、信息产业部、外经贸部、海关总署、工商局等七部委联手制订《关于开展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专项治理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电子游戏的行动,短短三个月内,全国的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从10万多家锐减至不足3.6万家。

该《意见》的第六条还规定:除加工贸易方式外,严格限制以其他贸易方式进口电子游戏设备及其零、附件;对电子游戏设备及其零、附件的加工贸易业务,列入限制类加工贸易产品,并实行加工贸易保证金台账实转制度,其产品只能返销出境,逾期不能出口的,由海关依法予以收缴,或监督有关企业予以销毁。

尽管信息产业部电子信息产品管理司随后下发的《关于贯彻落实“关于开展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专项治理的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中,“电子游戏设备”一词后以括号特别加注了“经营型;不含家庭及个人用”,但于事无补。“澡盆里的婴儿”被一同倒掉,国内数以千计的游戏机制造商一夜之间陷入困境,国外游戏机进入中国大陆市场的正常渠道也被彻底堵死。

文化部承认犯错,称全面禁止游戏机不现实,反令水货占据大陆市场,脱离监管

四年后,任天堂投资的iQue神游机以及索尼的PS2游戏机,先后试水大陆市场,终因政策的限制、盗版的横行,以及自身错误的营销策略,惨淡收场。

2006年,文化市场司网络文化处调研组编写《2005年文化市场发展报告》,提及当前“电子游戏产业政策”的不妥之处。该报告称:“但目前由于国内市场需求巨大,全面禁止并不现实,实际上反而让走私等各种渠道国外游戏机和以家庭娱乐设备为名的游戏机占据了市场,脱离了监管,长此以往还将使国产电子游戏产业丧失发展的机遇,在技术上大大落后于国际发展水平。”

与大陆严厉的准入制度形成对比,香港政府不仅对行货市场,对水货市场也采取宽容态度

与大陆政府对于游戏机市场所采取的严厉的准入制度形成鲜明对比,香港政府不仅对行货市场,对水货市场也采取宽容的态度。尽管多年来,有关水货的争论沉沉浮浮,但为了保护贸易自由化以及消费者的利益,香港政府对水货一路放行。在其看来,压制水货即意味着压抑市场的自由竞争。如果失去水货的竞争,当地代理商将获得操控市场的权力,或是出于自身经济利益的考虑,而放弃进口某些非主流商品,结果不仅会令商品的价格上升,而且会令消费者的选择余地缩小,利益受损。


结束语

在一个行货市场相对规范、水货市场亦受到保护的地区,消费者的权益必然会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在香港,很少有人愿意为刷机而放弃官方的售后服务。也正因为不必担心垫付赔偿金,香港的经销商在售后方面所承受的压力较小,操作也相应更为规范,由此形成了由厂商、经销商到玩家的整个游戏机市场的良性循环。

去香港买游戏机